白清年從未設想過這種情況。
小愿愿竟然會到醫院來找他。
是一個人來的。
還是踩著腳踏車來的。
接到同事電話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要不是來電號碼有備注,他確定自己認識這個人,否則都要以為是詐騙電話。
他兒子才四歲,還在上幼兒園,一個人騎著車來找他,怎么可能?
這么離奇的事情,白清年不相信,他覺得小愿愿不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孩子。
白清年道:“……這應該不可能吧,是不是你誤會了?應該是其他醫生的孩子吧?”
對方卻堅持:“不對,他說他叫,叫愿愿……對,叫愿愿來著,長的模樣倒很好看的,跟水蜜桃一樣,一來就說找你。”
“……”
但如此明顯的特征被指出來,白清年一秒動搖。
該不會真是這個小家伙吧,天吶,家里到醫院啊,他一個人來的?!
白清年愣了愣:“你能不能再說一遍……他是怎么來的,騎什么車來的?”
“一輛兒童三輪車啊,紅色的。”
“……”
這下是確定了。
連三輪腳踏車都對上了,這就是他們的小搗蛋無疑了。
白清年無法找到適合的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被雷劈都比這一刻清醒。
他道:“我現在馬上過來接他,麻煩你了。”
這小祖宗啊!
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白清年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急急忙忙就要過去。
卻在這時接到顧斜風的電話。
原來是家里那邊通知他,小愿愿又不見了。
這次保姆趕緊查了監控,小寶貝是騎著三輪車從后門走的。
家里已經在沿途找了,這么重要的事,他必須告訴白清年。
白清年頭疼。
果然又是偷偷跑出來的,這個小祖宗啊,到底要說幾次。
白清年道:“……你不用找了,他是來醫院找我了,我現在過去接他。”
顧斜風都快瘋了,聽到這句話,焦急的聲音戛然而止:“……你說什么,他在哪里?”
兩夫夫心情一致,白清年也是硬僵僵的:“他來醫院了……我同事剛跟我說的。不過我還沒見到,我現在過去接他。”
“……他怎么來的?蹬著他那輛小三輪來的?”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就是這樣。”
沉默,誰都對此感到震驚跟無奈的沉默。
沉默了許久后,顧斜風才嘆出一口長長的氣。
知道小家伙又不見后,他感覺壽命直接減少十年。
知道是在白清年那里后,減少的壽命并沒有回來,反而再短了五年。
這種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從家到白清年的醫院?這至少得幾公里啊?這不是開玩笑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顧斜風也告知了白清年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你知道嗎,保姆在家里發現了他喝過的東西。”
“……什么東西?”
“酒精飲料,就那個桃子味的,八度的。我們原本打算兌酒喝的,這小家伙下午就給喝了,還喝了半瓶。”
“……”
好家伙!酒駕!
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敢酒駕!
槽多無口。
白清年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這一路過來得多危險啊,也虧這小東西能做到!
巴掌蠢蠢欲動,他一直以為自己會做個循循善誘的家長,可這一刻,特別想用自己的巴掌招呼小寶貝的屁股蛋子。
“總之我先過去接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
“好,我也從公司出來了,我直接來你醫院。”
白清年趕過去門診部接孩子。
他到的時候,正是下班點,但辦公室里站了不少人,醫生護士都有。
這情況平時不常見,畢竟本質都是打工人,除了值班的,到點走人都很積極。
小寶貝已經被好些護士醫生投喂了。
他坐在椅子上,止不住地打哈欠——蹬小三輪蹬累了,再加喝了酒催眠,小寶貝坐下后,睡意開始上頭,很想睡覺。
白清年看到了在外面的熟悉小三輪,心里又無奈又后怕。
這小寶貝,怎么能做出這種事,這是存心不讓他們省心啊。
白清年走了進去:“不好意思,我來接孩子了。”
立刻吸引了一堆人的目光。
聽到白清年的聲音,小寶貝一張一合的眼睛連忙睜開。
迅速鎖定到白清年的位置后,張開小手:“爸爸!”
白清年在眾人的目光下走近小寶貝,心情真的很復雜。
想去抱小寶貝的時候發現白大褂都沒脫,趕緊脫了,然后才將小寶貝抱起來。
軟乎乎熱烘烘的小身體。
白清年都不知道說什么好:“……愿愿啊,你怎么會到這里來啊?”
小寶貝趴在白清年肩頭,打了個哈欠:“……因為愿愿,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小寶貝不會顧慮太多,不在乎周圍還有其他人,抬頭在白清年下巴啵了一口:“……愿愿最喜歡,爸爸了。”
說完,就這么縮在他懷里,睡了過去。
睡著的模樣就像個小天使。
這還叫人怎么生氣。
剛才白清年真的急死了,過來一路都在想,這件事很嚴重,該好好教育他們的小寶貝。
結果小寶貝蹭蹭撒嬌親一口,他的心又軟了。
同事問:“白醫生,這真是你兒子啊?你兒子都這么大了啊?”
“……嗯,是的,這是我兒子。”
有關自己的私事,白清年很少在醫院說,這跟他的性格有關,他不是主動會講自己的人。
但已經知道的人也有幾個,他帶小愿愿來過醫院,撞上過不少同事,告知過這孩子是他領養的。
“也不見你發結婚的消息啊?孩子都悶聲不響這么大了?”
對上同事八卦好奇的眼神,白清年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總之就是挺尷尬的。
因為婚禮的具體事項還沒定,他就沒有提及,準備等發糖的時候,再告訴大家。
“……是準備結婚了的。”
“真的呀?白醫生,你要結婚了啊?”
“你這不廢話嗎,人家那么大孩子看到沒?”
“……白醫生你什么時候結婚啊?”
其實大家的眼神明顯更好奇這孩子到底是哪里來的。
明晃晃地像在問:這是你的親生孩子嗎?
白清年真的尷尬死了,但也只好回答:“……嗯時間還沒正式確定下來,到時候會請大家吃喜糖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抱著孩子遁地消失。
可大家都還圍著他,白清年想走都找不到好借口。
老天幫忙,這個時候,顧斜風的電話過來了。
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趕到醫院,氣喘吁吁地問:“我進門診部了,你在哪里?”
“你走過護士臺,直接往前走到底,然后左轉就行了。”
“好。”
很快,顧斜風就出現在這里。
沒注意到其他人,他的視線只落在小寶貝身上。
終于能松口氣了,這小東西,真是想要了老父親的命啊。
眾人見顧斜風進來,也就很快明白他的身份了。
——孩子的另一個爹啊!今天不光見到了白清年的孩子,還連帶見到了他對象啊!
所以這到底是白清年的小孩還是對方的小孩?
怎么看著跟兩個人都不太像呢?
在外人面前,顧斜風始終注意保持風度。
見到里面不少人,從容不迫地走到白清年身邊,攬住了他的肩膀:“大家好,我是他愛人,來接他們回家。”
好!直!白!
這介紹也太過直白了吧!
白清年被他鬧得有些不自然,畢竟是他們第一次出現在同事面前。
不知情的小護士被顧斜風人模狗樣的表情迷惑,當著他面就大膽說道:“白醫生,原來你是有男朋友啊!”
“是未婚夫。”顧斜風將話接了過來,語氣看似親和,實則是在宣誓主權,“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小護士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臉。
其他同事紛紛道:“白醫生,怎么從來不見你說啊?”
不怪他們八卦。
醫院上班么,面對的人多,事情雜,壓力大,氣氛情緒多是沉悶。
突然出現了一樁能八卦的事,還不是誰家的什么腌臜事,是喜事,大家很樂于挖掘。
顧斜風都很好地接了下來。
這些話會讓白清年無措,但顧斜風老油條,能完美化解:“現在我不來了么,現在說也不遲吧?”
顧斜風在外形象一貫很好,風度翩翩,自信從容。
用來騙人剛剛好。
于是更叫人羨慕了。
斯文優秀的白醫生,對象竟是這樣風趣親切的大帥哥。
而顧斜風對白清年各個心思到位。
他們的孩子歲數看上去大了些,又是突然出現,要不說清楚,估計叫人誤會。
于是顧斜風毫不介意地繼續秀下去,講他們在一起很多年,感情很好。再不動聲色地透露孩子是領養的,他們正準備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
把里面的人都秀了一臉后,顧斜風才道:“那我們就先走了。”
白清年就等著他這句話,立刻接上:“謝謝你們通知我,那我們就先走了。”
小愿愿全程熟睡,外界的聲響與他無關,眼睛都沒有睜開一下。
走到辦公室門口,顧斜風不忘把他的小三輪拎上。
從秀恩愛回歸現實——這只小鳥到底是怎么從家蹬到醫院的呢??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顧斜風跟白清年有一肚子話想說,主要想好好教育小寶貝一頓。
結果他睡得這么熟,兩個人只好把話憋著,先回了家。
到家后,小寶貝慢慢醒來。
唔……頭疼,頭好疼……好像要裂開來的疼……
小愿愿不擅長記自己做過的壞事,主要也沒意識到自己做了壞事,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白清年跟顧斜風都盯著自己,還有些迷惑。
但頭更疼,他的頭為什么這么疼。
先嚶嚶嚶起來,委屈地說道:“……嗚愿愿的頭,好疼……”
家長又拿他沒辦法了。
小小年紀,喝酒騎車,現在還是宿醉醒來的反應?
這到底叫人說什么好,這小皮孩可該怎么教?
扶著小寶貝坐起來,還泡了杯蜂蜜水給他喝,白清年嚴肅下來:“你今天做什么了?”
小寶貝喝完蜂蜜水,乖乖坐著,一雙小胖腳縮了縮:“……沒,沒做什么呀。”
誤喝了果酒無法計較,小孩子不知道。
可騎著小三輪去醫院啊,白清年想起來心頭就一陣陣后怕。
還好沒有出事,要是出點事該怎么辦?
“爸爸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一個人出門,出門要告訴大人,為什么不聽?你還敢騎著車去醫院,這么遠的路,你有想過遇上危險該怎么辦嗎?”
之前為這種事挨過罵,小愿愿記得。
但假酒害鳥,酒精讓小寶貝莫名充滿自信,大腦發昏,然后做出了這樣的事。
白清年一兇,小寶貝就知道錯了。
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顧斜風,卻發現這次顧斜風也很嚴肅。
小寶貝慌了:“……愿愿,愿愿……”
顧斜風更兇:“愿愿怎么了?你自己說,爸爸是不是說過很多遍,不可以這樣做?你為什么不聽話?是想做壞孩子了嗎?”
小寶貝連連搖頭。
不是的,他不想做壞孩子,他想做好孩子,做爸爸的小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