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不深,水位只到顧斜風腰部。
下水的時候他絲毫沒有感受到冷意,幾步就到中央,將小愿愿撈了起來。
害怕的情緒大過一切,終于被爸爸抱住的時候,小愿愿就想不到其他,也不想顧其他了。
翅膀有沒有收起來無所謂了,他只覺得害怕。
撲上抱住顧斜風的脖子,話都說不出來,已經被嚇壞了。
但慶幸的是他將翅膀收起來了。
其實顧斜風下手撈他的時候,小愿愿的翅膀還在,顧斜風甚至都碰到了。
可這樣的情況下顧斜風很難去想其他,加上水里的觸覺不真實,羽毛還全部濕透沾在后背的衣服上。
小愿愿的羽毛是粉色,恰巧今天穿的衣服也是粉色。
撞在一起,正好能夠混淆視線。
沾了水的衣服特別沉,更是跟冰水一樣冷。
小寶貝渾身濕透,頭發濕噠噠團在一起。
被撈上來后,在顧斜風懷里瑟瑟發抖。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顧斜風也好,白清年也好,思考能力丟失,只剩下本能反應。
他們一上來,白清年就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小寶貝裹上,抱著他疾步跑回主屋。
顧斜風的哥哥姐姐們剛到,顧父顧母正在大廳跟他們說話。
顧斜風人沒進來,聲音先從外傳進,使喚傭人:“快去浴室放熱水!趕緊去放熱水!”
架勢嚇人。
顧母回頭,看到了濕漉漉的顧斜風跟他懷里的小寶貝。
一看就是落池塘里去了。
他們家每個孩子幾乎都掉進去過,沒想到小愿愿第二次來就中招了。
“怎么這么不小心啊!小張!趕緊去浴室放熱水!然后去拿幾件琛琛的衣服過來!”
這么冷的天,小寶貝看上去已經凍壞,小臉都白了。
大人火速帶他去到浴室,熱空調熱水都打開,幾下將小寶貝剝光,放到盆子里,開始用熱水澆他。
誰能不心疼。
白清年跟顧斜風都心疼壞了。
明明就在他們跟前的,他們卻沒有看好這么小的孩子,竟然讓他跌進池塘里去了。
其他人也跟著進了浴室。
顧斜風的哥哥姐姐原本還好奇這領養的小孩長什么模樣。
顧母說小孩很可愛,像小桃子一樣甜,他們只當顧母是跟從前一樣偏心小兒子才會這么說,并不相信。
結果第一次見面就在浴室將這個小家伙看光了。
渾身光溜溜肉乎乎的,說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絲毫不夸張。
臉蛋也好看,精致生動的五官,怎么都不像是孤兒,更像是被精心寵愛養育出來的心肝寶貝。
顧家大姐本還想刁難一下顧斜風。
沒承想意外先來,落水的小寶寶看上去太可憐,顧斜風明顯心疼著急得不行。誰還敢去為難,這小子脾氣多差大家是知道的,誰都不愿意在這種時候去觸他眉頭的。
也只有顧母敢在這種時候說教:“你說說你們兩個,怎么連個小孩子都看不好?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給掉到水里去了?要你們兩個有什么用?連個孩子都看不牢,以后還指望你們怎么養好啊?”
她也是心急。
明明只見過一面的小寶寶,卻讓她一直都惦記著。
現在都會時不時回憶一下小家伙抱起來軟綿綿的手感,還有糯糯的聲音,喊著自己奶奶,跟乖乖吃飯的模樣。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給掉水里去了。
兩個沒用的大人。
此時的小愿愿大腦空白,渾身僵硬。
被扶著坐在洗澡盆里,熱水澆了一波又一波,體溫才開始逐漸恢復,身體的知覺漸漸回來。
太嚇人了,都怪那三只可怕的貓貓,突然躥出來,嚇得他掉水里去了。
剛才他真的被嚇傻,又怕又冷,所以沒有反應。
現在知覺恢復,意識也恢復,委屈感就冒上來了。看著白清年跟顧斜風,立刻嬌氣地哭出來,嗚嗚哽咽。
哭聲更讓人心疼。
笑起來多好看多招人疼的小寶貝,不應該哭的。
顧斜風揉揉他的臉,心疼地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乖,愿愿不哭,都是爸爸不好,讓你掉水里去了。”
小寶貝委屈哭著。
但突然想起自己的翅膀,哭聲戛然而止。
他扭身看了看,還好沒有翅膀,然后轉過身,坐在洗澡盆里放心地繼續哭下去。
“嗚嗚嗚……有貓貓,突然,跑出來……嚇到愿愿了,然后,掉進去了……”
因為哭泣說得磕絆,但家長都聽懂了。
顧母也認真聽著,明白原因后,打了下手背:“家里是有幾只野貓經常跑進來的,防也防不住,欸,真是要命!”
的確是要命,差點真要了他的小鳥命。
小愿愿嗚嗚嗚:“……三只貓,一只黑的,一只白的,還有一只橘黃的……”
“……好肥的貓貓,嗚嗚嗚,都好肥……”
第一句是認真說明情況,后面這兩句就不知是為什么了。
小寶貝的腦袋瓜子永遠叫他的家長捉摸不透,但氣氛因此終于緩和不少。
剛才白清年跟顧斜風都快嚇死了,現在白清年的心跳還很劇烈,真不敢想象小家伙要出點事該怎么辦。
顧斜風捧著他的小臉蛋親了又親,反復確定小寶貝沒事了。
小愿愿哭了一會兒后,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這才看到,浴室里竟然站了好多人。
他只認知爸爸們跟爺爺奶奶,其他人都是誰,他一個人認不出來。
這怎么可以,自己還光溜溜的呢。
他又不是什么隨便的小鸚鵡,不能隨隨便便就被看光了。
小愿愿非常害臊,從澡盆子里站了起來,捂著小-唧-唧要撲顧斜風懷里,臉藏在他的胸前,大聲說道:“不可以看,愿愿是寶寶,不能給別人看小-唧-唧。”
前一秒還深陷緊張情緒的大人這一秒差點因為他這句話笑翻。
這到底是什么神奇小寶貝,怎么突然語出驚人。
顧母笑起來,這小家伙真的太招人喜歡了。
小小年紀竟然就知道不能讓人看,還會害羞了。
“好了好了,那我們都出去了。小東西,沒事了就好,你們兩個自己看著吧。”顧母道,“衣服就放在旁邊,是琛琛的,可能有些大,先將就一下。”
于是其他人就出去了,里面只剩他們一家三口。
小愿愿還埋在顧斜風胸前,帶著一點哭腔,小心翼翼地問:“……爸爸,他們,還在嗎?”
“走了,放心吧。”
小愿愿才抬起一點頭看,確定沒人后,呼出口氣,重新坐回澡盆子里。
顧斜風捏他小鼻子:“這些話是從哪里學會的?”
小愿愿的視線看向白清年:“爸爸教的!”
顧斜風看向白清年,白清年跟他對視。
坦蕩說道:“小孩子要有保護自己的意識,也要有性別意識,更要知道哪些地方是絕對不能給別人看的。”
不能怪他教得早,要怪就怪小寶貝實在太招人喜歡,這世道壞人又太多。
自從家里有了小愿愿,白清年就開始關注小孩教育信息。
看到多起戀-童-癖新聞后,他代入感太強,愁得幾晚沒睡好。
小寶貝是會長大的,很快就可以去上幼兒園了。
可他們家小寶貝這么招人喜歡又那么好騙,用吃的就能收買,萬一在外被壞人用吃的騙走了怎么辦?
他覺得有必要讓小愿愿知道這些,越早知道越好。
畢竟壞人只會覺得越小越好騙,更有可能挑小的欺負。
所以后來有幾天,一有空白清年就教小愿愿這些東西。
告訴他哪些是絕對不能給別人看的部位。如果有人要看,要馬上拒絕,然后飛快跑開。也不要隱瞞,要立刻告訴爸爸。
小愿愿對原因似懂非懂,但他很聽白清年的話,知道了小-唧-唧是很重要的部位,不能隨便給人看。
當然,他也不能隨便去看別人的小-唧-唧,白爸爸說這叫耍流氓,是要被警-察叔叔帶走的。
顧斜風知道原因后,笑著揉了揉小愿愿的腦袋:“爸爸說的沒錯,愿愿也做的很棒很好。就是要這樣,要把重要的東西藏好。”
“嗯!”小愿愿點頭,“愿愿藏很好呢!”
白清年去接顧斜風手中的噴頭:“你也快去換下衣服吧,愿愿我來洗就好,你別著涼了。”
顧斜風現在還濕漉漉的,里面暖氣很熱沒察覺,被白清年這么一說,確實冷了。
“行,那我去換衣服了。”
“嗯。”
于是浴室里就只剩下了白清年跟小寶貝。
澡盆有些大,水積得不快,白清年繼續往他身上淋熱水,要讓小寶貝泡得熱烘烘。
后怕還是在的,愿愿落水那場面叫他回憶起來就心疼。
這是他跟顧斜風的失職,白清年非常自責。
剛才顧斜風猛親小寶貝左臉,現在白清年親他右臉。好像這樣親親他們的小寶貝,才能確定小寶貝真的沒事。
不忘給小寶貝的頭也淋淋溫水,白清年揉著他柔軟的頭發,卻看到一根羽毛順著水滑下來。
比前幾天在小愿愿領口發現的羽毛大很多。
粉白漸變,顏色鮮艷。
這就很奇怪了。
剛才給他淋頭發的時候不見羽毛,好端端突然冒了一根出來——小家伙頭發再多也藏不住這么一根顯眼的羽毛,這到底是從哪里出來的。
小愿愿盯著白清年手里的羽毛,也一陣心驚。
雖然現在是人類小孩的外表,可他本質還是小鸚鵡。身上帶著魔法,有頭發掉下來會變成羽毛是很正常的事。
之前的羽毛更像是小小的細絨,小愿愿沒太注意,但眼下這根大羽毛是他自己都吃驚的程度。
這該怎么辦,絕對不能引起爸爸的懷疑。
小寶貝拿過他手里的羽毛,開啟兒童版在線演戲。
“……大羽毛,粉粉的,好漂亮!”小愿愿用盡全力表演著羽毛跟自己沒有一點關系的模樣,“爸爸,這是哪里,來的呀?”
這羽毛的顏色獨特,白清年怎么看都覺得跟他們之前養的那只小鸚鵡一模一樣。
可世上哪有這么荒誕的事。
總不至于小愿愿真是那只小鸚鵡變的,所以他才會幾次在小愿愿身上找到這些羽毛吧?
白清年看著小寶貝,小孩天真單純的眼神讓他不忍懷疑。
應該只是自己想多或剛好是巧合吧,這種事太扯淡了,哪可能真在現實發生。
“爸爸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在愿愿頭上發現的。”
小愿愿心臟怦怦直跳,幼崽版裝模作樣:“……啊?愿愿的頭上啊?”
白清年看小愿愿這浮夸的表演反而不懷疑,因為表情太可愛了,輕而易舉降低了人的防備心。
白清年道:“可能是在外面沾上的吧,爸爸幫你洗干凈,池塘水臟臟。”
“嗯!”小愿愿松口了氣。
簡直比剛才掉水里還害怕。
掉池塘會有爸爸立刻來救他,要是真實身份暴露,他就只能當顆碎蛋,別說爸爸無法來救他了,爸爸還會立刻忘了他。
唉,為什么他要是小鸚鵡呢,他要是人類小孩該多好。
小寶貝洗干凈后,白清年用浴巾將他裹了起來。
這里有小孩用的浴巾,還是連帽的,小寶貝小小一個,裹上特別可愛。
白清年給他仔細擦了,再用吹風機將他的頭發吹干,最后給他換上衣服。
估計是顧家大孫子的衣服,套在小寶貝身上明顯大很多。
長袖子長褲腳,白清年給小愿愿的袖子褲腳卷了好幾圈,才不讓他的模樣看上去太滑稽。
小鸚鵡寶寶心大些,不太會記不好的事情。
掉入池塘的時候是很害怕,但過去就過去了。
記住更多的是爸爸下水來救自己的畫面,還有顧斜風跟白清年輪流親他的畫面。
這些會讓他覺得幸福,因為他被爸爸們在乎著。
穿好衣服后,小鸚鵡寶寶跟白清年撒嬌:“爸爸,抱抱。”
白清年就將熱烘烘香噴噴的小寶貝抱入懷里。
小愿愿抱著白清年脖子,趴在他肩頭:“爸爸,剛才,愿愿可害怕了。”
白清年又立刻開始心疼:“以后爸爸一定會看好你的,再也不會讓你掉水里去了。”
小愿愿很喜歡聽爸爸說這些話。
他會全部當真,然后感覺特別幸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鸚鵡。
他軟糯糯地問:“我是,爸爸們的,小孩了嗎?”
雖然小寶貝到身邊的日子不長,可白清年已經開始習慣像一家人的生活。
他輕撫小寶貝的后背:“是呀,我們不是說好了做一家人嗎,愿愿就是我們的小孩。”
一家人。
小愿愿真的太喜歡這個詞了,發自真心的最喜歡。
“那爸爸們,保護愿愿,愿愿做,小寶貝!”
奶聲奶氣說著這樣的話實在叫人心都要融化。
白清年親了親他的臉頰:“好,爸爸們保護愿愿,愿愿永遠做我們的小寶貝。”
幸福地在白清年懷里蹬了蹬腳,更用力抱住白清年的脖子:“愿愿,最喜歡爸爸了!”
白清年真被他萌到不行。
揉著懷里的小糯米團,給予回應:“爸爸也最喜歡愿愿了。”
小鸚鵡寶寶繼續撒嬌:“那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好,永遠永遠在一起。”
等顧斜風折騰好自己過來,看到的就是他們這出父子深情表白心意的大戲。
攬過白清年,捏了一下小愿愿的鼻尖:“好了,該下去了,今天愿愿可是主角。”
第一次見小家伙就是這么一出,顧斜風的哥哥姐姐對這個孩子的好奇心自然加深。
還有兩個姐姐的小孩,一個是顧家的大外孫,今年八歲。另一個是小外孫女,才五歲。
他們在浴室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知道這個小弟弟是出事了。
現在看到小愿愿被白清年抱著下去,視線自然而然都投到他身上。
小愿愿見這些人倒是不怕的,才泡完澡,渾身軟綿綿熱烘烘的,心情平靜很多。
趴在白清年肩頭,被爸爸抱著就很有安全感,什么都不怕了。
反而是白清年比較緊張,顧家人都到齊了,還不知道會怎么看待小愿愿。
顧斜風一手抱過小寶貝,一手拉著白清年坐下。
鎮定大方地介紹:“這就是我們領養的小孩,叫愿愿,愿望的愿。”
小寶貝坐在他懷里,絲毫不懼,眨著水靈靈大眼睛看著這些人。
“愿愿,這個是伯伯,這個是大姑姑,這個是小姑姑。”
也不管他們是否接受,顧斜風就讓小寶貝開始喊人了。
小愿愿很聽話:“伯伯好!大姑姑好!小姑姑好!”
“這個是伯母,這個是大姑父,這是小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