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尾流出三分笑意,并未否認。
他朝窗外喚了聲“秦義”,這船便慢慢搖晃起來,往湖心去。
“過來。”
說罷,他起身往船艙簾外去。
沈時葶頓了頓,起身跟上。
這后頭是一片露天的甲板,從此可觀整個朱雀湖的景象,燈火璀璨如白晝,湖面熠熠如星河,隱隱還能聽得遠處畫舫的絲竹之音。
雖然不合時宜,沈時葶也依舊為這情景折服。
陸九霄收回余光,不動神色地勾了勾唇。
這種哄小姑娘高興的把戲,恕他直,他陸九霄活了二十一載,最不擅長便是個“哄”字。
思此,便不得不感嘆,孟景恒這廝還是有點用的。
陸九霄掩唇輕咳一聲,“好看嗎?”
沈時葶望向湖面的目光微頓,抿了抿唇道:“陸世子是在作甚?”
陸九霄眉梢微抬,半響無。他在作甚,他自是在哄她高興,但你若是非讓陸九霄從嘴里吐出一句“我在哄你”,大抵也是不太可能的。
是以靜默半響,誰也沒出聲。
沈時葶瞥了他幾眼,“……我去倒杯水。”
正轉身之際,畫舫忽的一晃,她腳下沒站穩,低呼一聲,直直往一邊栽去,只聽哼地一聲,她側肩撞在了船柱上。
陸九霄皺眉,三兩步上前拉過她的小臂,動作與語氣都十分熟稔,捏著沈時葶衣領一角便要掀開,“我看看。”
沈時葶美眸瞪大,摁住衣領道:“不用看。”
那語調里,三分驚恐五分堅定,還留兩分的不知所措。
顯然,陸九霄這樣熟稔的動作,從前怕是沒少做。小姑娘不由深想,他二人從前究竟親昵到什么程度,才能讓他下意識有這種反應……
陸九霄聞只抬了抬眉梢,“不用看,青了怎么辦?給你上點藥。”
“不用上藥,我不疼。”
“我閉著眼睛上行嗎?”
“不行。”
她瞪著他,語氣堅決,是沒得商量的意思。
陸九霄目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地望著小姑娘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
莫說只是看一眼,即便是從前他想要她,她也決不會拒絕,連一絲絲的推拒都沒有,順從地像一塊面團子,任他揉搓。
原來若不是條件所迫,她會是眼下這個樣子。
陸九霄眸色微沉,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當初在花想樓時她的手段本就生澀,那怯生生勾住的小手,都在發顫。
于她而,他便是海上浮萍,是浮萍,卻也扎手,但比起沉進海里溺死,不如忍著疼抓住他。
陸九霄輕輕一嘆,垂眸看她道:“蝦餃好吃嗎,以后日日給你送好不好?”
聞,沈時葶又是一愣,回過神后,那只對著男人薄唇的耳朵霎時便紅了一寸。
她往后挪了兩步,“陸、陸世子貫來都這樣哄騙小姑娘的嗎?”
“那你有被哄到嗎?”
不得不承認,人的皮囊就是老天偏愛。
像陸九霄這樣好模樣的人,真要有心誘惑你,都較之尋常男子要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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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王家大宅里。
王芩使出渾身解數哄得老太爺高興,直至他體力不支歇下,這才合衣推門而出。
她嫌棄地用絹帕擦了擦脖頸,糟老頭子……
香萃從一旁來,遞上一張干凈的盥帨,道:“小夫人,查到了。今日來的,那位穿紫衣的是陸家的二姑娘,穿青衣的是賀家的三姑娘。”
王芩擦拭手腕的動作一頓,擰眉道:“賀家?哪個賀家?”
“護國將軍府的賀家,這家前陣子生了樁事,滿京皆知,小夫人不是也知曉嗎?”
聞,王芩恍然大悟又不可置信。
那個抱錯千金的賀家?
那個真千金是沈時葶?
香萃又道:“且奴婢還打探到,那三姑娘撞破了腦袋,從前的事一絲半點也記不得了。”
王芩匪夷所思地扶著廊柱一笑,真是人各有命,本以為一樣境地的兩個人,有人搖身一變,成了貴門嫡女,還將那些骯臟的過往忘得一干二凈……
這世上的好事,可全讓她一個人占盡了。
可她王芩今日的生不如死,不都是她造成的嗎?
她深深提了口氣,望了眼天色,“去后門將轎子備好。”
不幾時,王芩便到了花想樓,守門的壯漢是識得她的,知曉她如今是一個富商的姨娘,渾身都是金子,是以收了賞銀,便高高興興放她進門。
王芩熟門熟路地走至李二常去的那間屋子。
推門進去,果然見他正左擁右抱,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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