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玻璃門,景衍站在外頭,不知手機里的人說了些什么,他的臉色比外頭陰暗的天色還要沉幾分,下巴繃緊,剛才的那抹笑容也已淡去,似感覺到她的目光,他回頭看了店里一眼,嘴唇在快速張合著。
“請問這衣服合適嗎?”小姑娘問道,看人歸看人,生意還是要做的。
“幫我包起來吧。”曉沐面無表情地點頭,看著景衍走進來,她幾乎不用猜,就知道他等會兒要說些什么。
感覺到她臉色不對勁,小堯敏感地扯扯她的提包:“媽?”
而蘇曉沐只是木著臉搖搖頭。
付了帳,景衍也來到他們跟前:“我有事要先走,等雨停了你就帶小堯去吃午餐吧。”
蘇曉沐定定地凝睇著他,說的很認真:“事情再重要也得先吃飽啊,反正約的餐廳就在這附近,要不你吃了再去吧?”
“不用,時間緊呢。”景衍想了想又說,“算了,雨那么大,我先送你們回去。”
秦臻就那么重要?
蘇曉沐黯淡下目光,很快就說:“不要緊的,我和小堯先去那兒坐著,邊吃邊等你,如果你忙完了再找我們也一樣,忙不過來我們還能打車呢。”
景衍頷首道:“那我再給你電話,你累了的話就先回家。”
“嗯。”蘇曉沐斂起眉眼,把心思也一并掩去,怎么好像命中注定似的,每一次覺得彼此近了一些,就會發生這樣那樣的事逼著他們疏離的?
景衍匆匆趕到醫院,步履走得急,外套已經被雨水打濕了肩頭,他也顧不得什么,直接往秦臻所在的樓層而去。
方敏之剛和醫生說完話,見了景衍出了電梯,表情顯然有些意外,訝異道:“哎,我都跟你爸爸說別告訴你這件事了,臻臻要折騰就折騰我一個人就夠了,何必再讓你操心呢?”
“不知道也知道了。”景衍抿緊唇,冷聲問:“我前幾天才和陸醫生見了面,說她的病情有很大的好轉,怎么又誤吃安眠藥了?”
方敏之嘆氣:“我也不知道,她這幾天總是說感覺有人跟蹤她,整天疑神疑鬼的。今天早上接了一個電話,就一直哭一直哭,也不肯吃東西,等我把粥熱了端回來,卻發現她把我的安眠藥都吃光了。好在及時洗了胃,現在沒事了。”
“那知道是為了什么事嗎?”
“后來我回撥了電話,才知道她的一個美國的朋友無意中告訴她,程宇前兩天得了個兒子。”方敏之憂心忡忡地抬頭看了看景衍,他也沉默著。
因為他們都知道,孩子,一直是秦臻的心病。
景衍站在病房外,滯了一會兒,才伸手打開門,坐在床前的木椅子上。秦臻因為用了藥的關系,睡著了,可是睡得并不安穩,嘴唇白得要裂開似的,這樣的秦臻,讓景衍忍不住心疼。
不知道夢見了什么,秦臻斷斷續續地囈語著:“別走,別走,別扔下我一個人……”打著點滴的手掙扎著,晃得點滴瓶都在動,看來并不是什么好夢。
他伸手摁住了她的手,也許是感覺到了溫暖和依靠,她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手機無聲地震動了幾下,他騰出一只手查閱,是曉沐的短信:事情辦好了么?
他不慣發短信,想直接打電話的,又怕吵醒秦臻,遂簡短地回道:不用等我。
淅淅瀝瀝的雨終于停了,像洗過的天色透著沁心的澄亮。
蘇曉沐和小堯在餐廳坐了很長時間,小堯已經困得耷拉著眼皮,她忍不住發了個短信給景衍,收到他的回復后,她心房一緊,明知道不用等的,可還是要等一等,盼一盼。
她扯開一抹笑自嘲,拍拍兒子的腦門:“走了,雨停了,咱們回家吧。”
小堯的眼睛半睜半合著,惺忪問道:“唔?不等爸爸來接了么?”
“不用等他了。”
一句話,含有多少無奈。
回到家,小堯就去擺弄他的模型,蘇曉沐心神不寧,就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可景衍還是沒有回來。她出了一身的汗,就去洗了把澡,出來還沒兩分鐘就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的聲音還特別的別扭:“你去查查郵箱。”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
蘇曉沐一開始覺得莫名其妙,沒想著搭理的,畢竟這年代這種無聊電話和短信多了去了。可是人的好奇心又是無窮的,后來她忍不住上了網,打開自己的私人郵箱,真有一封未讀郵件,她心里咯噔一下,不過點擊進去才發現只是小冉寄來的,是跟她說她現在不方便給她電話,叫她不用擔心。
她心道,那電話不知道是誰的無聊惡作劇。
過了很久她才想起自己除了這個郵箱,還有一個面對讀者的公眾郵箱,抱著忐忑的心情點進去。在十來封讀者的信函里,獨獨有一封不但沒有署名,還帶有附件的。
打開,查閱,信件內容只有四個字:好好欣賞。
點開附件預覽,是景衍和秦臻的照片。
不知道是攝影師找的角度太好,還是他們倆真的默契,每一張照片都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旁人所沒有的熟悉和親昵,景衍呵護秦臻的表情溫柔至極,竟沒有一絲的違和感,好像他們才是一對。
蘇曉沐麻木的點擊著鼠標,一張一張地看,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除了屏幕換頁的顏色在她面前一閃一閃的,臉上再沒有一點表情。而且她有種很荒唐的想法,這一刻,只盼自己瞎了才好。
門外有人輕輕敲了敲,可她心不在焉,所以壓根沒聽見。
景衍是直接進來,來到她身邊,剛想說點什么,就恰好看到屏幕上那一幀秦臻挽著他的背影照片。方敏之的話還回蕩在耳邊,是以他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冷著聲問:“這些照片哪里來的?”
蘇曉沐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抬起頭,就聽見他近乎于無情地質問自己:“是你讓人跟蹤我和臻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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