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要答應?你當年高興就回家,不高興就把我和母親忘在一邊去陪別的女人,作為兒子的我沒有享受過父愛,憑什么你現在想重新得到天倫之樂我就得乖乖把兒子送來?”
景鉞氣得臉上的皺紋一起一伏,瞪著他說:“你別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這個父親給的,你不認我,你哪來的今天?”因為從小到大的修養,他不至于在公眾場合發怒,只是聲調已經拔高。
“你確定?”景衍冷笑,“你這要我還你十二年前的景氏?你丟得起這個臉面告訴別人當年因為你錯誤的決策差點讓大家喝西北風么?不過是給了我一個破爛的空殼子,你要,我可以給你,十倍的給你,算是利息。”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而景鉞已是氣極,臉色驟紅,可很快又想癟氣的皮球軟了下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沒有立場,怨不得別人。
一個人做錯了事情,就要有承擔后果的能力。
c大后街的人潮熙熙攘攘的,蘇曉沐也感染了這里熱鬧氣氛,笑容一直沒有停過,一路走過來,燒烤,關東煮,擔擔面,天南地北的小吃應有盡有,是學生常來的地方,讓她回想起讀書那會子,也是這般的青春洋溢肆意妄為,該吃就吃該喝就喝,沒有那么多顧慮,也沒有那么多煩憂。
他們后來在一家廣東小吃店吃炒田螺。
蘇曉沐一邊津津有味地吮著螺汁,一邊對凌子奇說:“一個不怎么吃辣的人某一天某個時刻突然想吃辣,說明她有可能是心情不好,這是我在某本心理學書籍里看到的,現在看來它沒忽悠我,果然是真的。”
“怎么?有我這等優質男士陪著你你還心情不好?忒打擊我了吧?”凌子奇不會吃田螺,斗爭了幾次,又聽了她的話,索性放棄了,繼續問道,“不過你什么時候有興趣研究起心理學了?”
“我啊,是被迫研究。”蘇曉沐一個不小心,被辣得直留眼淚,接過凌子奇遞來的紙巾,“有時候呢,明明不希望他去照顧別人,明明心里嫉妒得發了瘋,可是總是裝作沒關系,我真討厭這樣虛偽的自己。”可她更怕,他們好不容易進一步的感情被絞碎。
幸而是吃辣田螺,讓她有了紓解情緒的出口。
“你和他鬧別扭了?那怎么不坦白說清楚?”凌子奇從未想過自己能這么平靜地去跟她談起她和她愛的那個人。
蘇曉沐搖了搖頭:“鬧別扭還好,誰低頭服個軟也就揭過去了,可偏偏不是,這事兒不可能說得清楚。算了,今天別再提這些掃興的事。對了,我記得我室友說,吃田螺配啤酒很美味……”
見她轉移話題,凌子奇了然地不再問,只要她說,他就聽,只要她不說,他不會再問。
他板起臉教育她:“你可不要喝酒。”
而蘇曉沐卻想起,如果是景衍他肯定會冷著眉眼說,蘇曉沐,你敢再喝酒試試,看我理不理你?
“真無趣。”蘇曉沐撇撇嘴,“好嘛,不喝就不喝,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回過頭,朝小吃攤的老板大喊一聲,“老板,再來一碗加辣的田螺,不要酸筍。”
真希望再辣一下,把所有的不快都趕走。
“曉沐。”凌子奇低低地嘆了一聲。
蘇曉沐只是笑:“好啦,我的名字再好聽也不用這么老喊著,你再試吃幾個嘛,螺肉很容易挑出來的。”
凌子奇沉默,原以為她跟那個人在一起,應該過得更快樂,可現在看,她竟是比從前還要落寞,只是她隱藏得好,用快樂來掩飾了所有。
從c大出來已經很晚了,凌子奇開車送曉沐回公寓,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送她上樓進了門才放心,可現在,不行。
昨是而今非。
他遠遠地目送她進了樓層,這才把車開走。
蘇曉沐抱著子奇送小堯的玩具進家門,發現客廳的燈亮著,她訝異了一下,換拖鞋進去,景衍穿著居家服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她意外地問:“咦,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來?”
景衍抿著唇,目光從她抱著的玩具盒到她身上披著的藍色風衣上來回流連,眼神逐漸幽深,聲音聽不出情緒的起伏:“嗯,我去接了小堯就直接回來了,我也跟父親說好,以后要經過你同意才能跟小堯見面,你可以放心了。不過……你今晚是去了哪里?”
居然那么晚才回來,他們結婚以后,這種情況很少,以至于他有些不適應了。
“哦,我跟老朋友見了面,給他接風洗塵。”她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說,“他剛回國不久。”
景衍一下就猜到了那個人是誰,小堯最近一直放在嘴邊的凌叔叔。
他的眼神又掠過她,淡淡地說道:“嗯,你洗個澡就先睡吧,我還要開個越洋會議。”說著就上了樓,一派清冷疏離。
蘇曉沐覺得今晚的景衍有些奇怪。
等她上樓換衣服洗澡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還穿著子奇的風衣,是剛才在河堤風大,子奇怕她著涼才給披上的,她輕輕“呀”了一聲,心里忽然有了個荒唐的想法,景衍他方才那個像萬年冰川的表情,不會是吃醋了吧?可是她很快又自我否定,他那樣的性格,怎么可能會吃醋,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第二天。
上學的時候,小堯悄悄拉了拉母親的手,好奇地問道:“媽,爸爸到底送了什么禮物給你啊?”
“禮物?什么禮物?”蘇曉沐有些云里霧里的。
“怎么?你沒收到嗎?不對我,昨晚我看到爸爸拿著一個禮物盒,我以為是給我的,結果爸爸說是送給你的呢,真偏心。”
蘇曉沐著實驚訝,因為她的確完全不知道禮物的事兒,早上一起吃早飯景衍也沒說起啊,看他那眼神冷冷的,也一點沒有要送她禮物的意思。她把兒子送了上學,又迫不及待地回家,在房間找了好幾遍都沒有兒子口中那個包得很漂亮的紫色禮盒。她不死心,又悄悄去了他的書房,終于在他的抽屜了找到了。
紫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在拆開的那一霎那,她怔住了。
是一本畫集,也是她故事的續集。
封面的字體是她所熟悉的,他寫的圓體字dipitiy,緣分天注定。
除了那個紫色沙漏,還夾有一張他們的照片,那是上周他們一家人去歡樂谷拍的。照片上他的表情還是酷酷的,小堯站在他們倆中間,笑得很燦爛。
這就是主編說的驚喜?可是他怎么會有她這本稿子的?
她哽咽著喉嚨,用書房的電話打給他。
景衍還是清清冷冷的聲音:“嗯?”
蘇曉沐又哭又笑:“堂堂景先生,怎么連一份禮物也不敢送出手?你可不要告訴我是因為你吃醋了。”
“我就是吃醋了,不行么?”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蘇曉沐驚訝地差點掉了下巴。
“就許你有紅顏知己,我就不能有藍顏知己嗎?典型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景衍不答反問:“你看到畫集了?”
“這本稿子我早就刪除了,你從哪兒找來的。”那時她覺得自己真的卑微到塵埃里,再留著這東西,不過是徒增傷感。
她沒想到,會有一天,從他的手里,再重新見到。
“是你自己給我的。”他淡淡地說。
她沒弄清楚他的意思,她什么時候給他這個了?
卻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呢喃:“曉沐,你給了我的東西就不能再收回去,我也不會讓給別人的……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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