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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掛鐘的秒針在嘀嗒嘀噠地游走,時間漸漸流逝,方敏之和景衍在另一個房間與陸醫生見面,聽他跟秦臻交談后的看法,不過為了保護*權,即使是親人,秦臻和他談話的具體內容也是不能透露的。
他扶了扶眼鏡,緩慢地解釋說:“也許是因為神經壓抑太久,現在秦小姐的情緒很不穩定,所以一定要想辦法讓她配合治療,一旦有誘因會迫使她做出超越理智的事情,千萬別再讓她受刺激。”他轉眼對方敏之說,“希望你能提供她的相關資料給我,還有跟我說一下她日常的一些情緒表現是怎么樣的,比如關于她和她前夫的以及景……景先生的相處方面的事情,盡可能詳細一些,這對我的治療很有幫助。”
方敏之憂心忡忡,猶豫地看了景衍一眼,他此時面無表情,甚至比他父親年輕的時候還要冷傲,她暗暗嘆了口氣,頷首應承:“好,我會盡快給你。”
景衍抿著唇問:“我想知道,這治療周期需要多久?她在美國也曾經接受治療,是回去繼續跟進好還是留在這里合適?”
陸醫生正低頭在病歷上記錄著什么,聽了他的問話,抬頭解釋說:“這得看秦小姐的意愿如何,一般這類的病人都抗拒別人說自己有病,意志力強的話她完全可以掩飾自己有心理方面的疾病,而且如果她不配合那無論在哪里治療都沒有用處的,有些病人換了一個相對沒有那么壓抑的環境反而會好得更快,在醫學上并沒有絕對的事情。”
這下景衍看了看方敏之,沉聲問:“那你的意見呢?”
方敏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回去再跟她談一談,如果她堅持留在這里,那我也就先不走了,總不能當甩手掌柜把她交給你就離開。”
景衍點點頭。
等陸醫生走了以后,方敏之猶豫了很久,才對景衍說:“不曉得你知不知道,臻臻她……曾經自殺過,就在剛到美國不久。”
景衍的身體線條倏地僵直,如海一般深沉的眼眸里起了微瀾,聲音沉沉地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的性格很堅強,不像會做那樣傻的事。”說到最后他的語氣已經變得不肯定,交握的手更是緊了緊,無可否認的,他的情緒被牽動了。
“從前她一受了我給她的壓力就跑到美國去,現在也是,為了逃避現實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方敏之搖搖頭,輕聲嘆道:“你不可能比我這個做母親的了解她,臻臻只是表面上很堅強,在國內有我們大家順著她護著她,她事事順利自然沒什么,可到了美國不同,畢竟跟中國文化差異很大的,她一個十來二十歲的女孩子,素來依賴慣了別人,突然要獨自生活,很多事情都要自己面對,怎么能如她的意?況且那時候她和我鬧翻了,脾氣又倔,估計也沒跟你說受了什么委屈,她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后來開始自暴自棄,是程宇幫了她照顧她,他們多了接觸才開始戀愛的,誰知后來會變成這樣?哎,其實再說這些也無用,我這個做母親的只希望她能趕快好起來,別再遭罪了。”一個人的脆弱往往是表現在逆境里,無關她的性格。
景衍眉峰一斂,的確,臻臻對他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的,不管是被自己的母親趕罵亦或是被她母親的責難她都是一笑而過,至于去美國以后遇到了什么事也從未跟他提起過,每次問都只說她過得很好,可原來并不是。
他不知道,原來女孩子也這么要面子,害怕失敗,更害怕別人看她失敗,尤其是愛她的人。
憶起她方才那一聲尖叫,景衍一不發地站起身來,快步往秦臻所在的方向走去。
推開門,那個瘦小的背影蜷在寬大的皮椅上,微卷的頭發披散在后背,額上出了很多虛汗,劉海都貼在上面,十分狼狽的樣子,這是一個曾經愛笑愛美的女孩子,現在這樣傷痕累累。
他一時間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么感覺,是心疼?還是同情?或者兼而有之吧。
聽到聲響,秦臻敏感地回過神來,回過頭狠狠一瞪:“我都說了要靜一靜!又是誰?”她沙啞的聲音如受傷的小獸般,帶刺的視線與景衍交匯,又馬上轉過去,急急伸出手整理自己的頭發衣服,似乎并不想讓他見到自己這樣子,這才勉強笑了笑,“景衍哥?是不是我們可以走了?”
景衍的雙眸愈發的深沉,皺了皺眉,放軟了聲音問她:“嗯,是可以走了,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感覺不好,像囚犯似的。”秦臻賭氣地說,慘白的臉上終于染上了一些紅潤,像孩子般跳到他跟前,輕易就挽起他的手臂說:“趕緊走吧,我真不喜歡這里。”
看著她肆意地拉著自己的手,景衍居然想起了蘇曉沐,他名正順的小妻子,在外人面前卻從來不會這么大膽地挽著自己,她總說不好意思,她更不會像臻臻那樣直接表達自己的情緒,總是先站在別人的角度看問題,先為別人想,最后才想到自己。
臻臻跟她是那么不同的兩個女人,一個外放,一個內斂。
一個是他的曾經,一個是他的現在。
他似乎已經找不到當年的感覺了,只能當臻臻是妹妹,一個需要他關愛的妹妹,而曉沐,他在意她的感受,不舍得她難過。
到底是不同了。
坐到車里,秦臻側身對景衍說:“景衍哥,我想回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如果還能住,我想搬回那里,老是住酒店感覺很不舒服。”
景衍想了想,說道:“這么多年沒人住過了,肯定不能馬上住進去,等我讓人清理一下再說吧,你先忍一忍。”
“我……”秦臻小聲嘀咕了一句,“要是能住到你那兒就好了,以前不也是那樣?”她從前還有他家的鑰匙呢。
聽到這近似于無禮的話,方敏之大駭,當司機的王皓更是要差點要急剎車,好在自己的定力在老板多年的培養下已經非同凡響,只一邊專心開車,一邊從倒后鏡小心翼翼地偷看老板的神色。
還是那樣的清冷分明。
“我從前住的那里也空著,一樣不能馬上就搬進去。”雖然明知她話里的意思,景衍還是側面拒絕了,他可以順著她,卻不是任她為所欲為,逾越他的底線。
秦臻簡單地“嗯”了一聲,然后固執地抿著唇看出窗外。
前座的方敏之只是蹙著眉,一不發。
他們一起吃過午飯,方敏之借口說不舒服想讓秦臻陪她回酒店休息,卻被秦臻順水推舟打發了回去,而以她會乖乖配合治療為條件,央景衍陪她去逛一逛后海。
景衍低頭看了看她,想起方敏之說她在美國的遭遇,終究沒有拒絕。
后海是個讓人回憶的地方,古意盎然的大宅在濃蔭里隱約可見,泱泱漣漣的水域連著皇城,穿過煙袋斜街,便可見到刻著雋秀題字的銀錠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