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的身體并不好,他們很艱難才有了孩子。那時她懷孕八個多月,因為浩然的生意而搬去北京,和景鉞相逢在一個宴會里。他們很平淡的打了招呼,可是畢竟是曾經愛得轟轟烈烈的關系,說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假的,彼此只能唏噓因歲月而愚弄的物是人非。
可景鉞的妻子,陳慧媛……她到現在還記得她那時的樣子,穿著貼身精致的旗袍,很溫婉典雅,不知從哪里得知他們的往事,來求她斷了跟景鉞的所有聯系,哭得肝腸寸斷。兩人推攘之下她失足摔倒導致早產,然后出現血崩,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幸而她和孩子都活過來了。
那時她身體很虛弱,已無力再管景鉞和陳慧媛的事,只是隱約知道他們也有一個兒子,不過關系越來越不好。
再來呢。
上了年紀,那些塵封的過去已經很模糊了,只記得臻臻不足月,身體很單薄,而她還沒會說話浩然就走了,她一下子失去了支柱幾乎崩潰,那時是景鉞一直默默地陪在她的身邊,還把臻臻當做自己的女兒來疼,這點讓她感動也感激,后來他甚至提出要和妻子離婚與她結婚,那時的他已經掌握了家族的權力,不過她沒有答應,還幾次搬家來躲避他,他重情,她卻始終越不過道德的底線。
秋日的夜里帶了寒意,方敏之攏緊自己的外套,緩緩地嘆了口氣,走過來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柔聲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你父親自從年輕時分手后到你母親過世那些年,我們都沒有在一起,現在……不過是老來伴,你父親去年生了一場大病,身體看著硬朗,其實已經大不如前了,你和他……我終歸希望你們父子關系和睦一些。”
“你們的關系不需要得到我的理解和認同,所以即使您今時今日占了我母親的位置,也請別以她的身份來教育規勸我,那對她是一種侮辱。”
“對不起,是我逾矩了。”方敏之有些難堪地笑了笑,“我還要謝謝你幫我照顧臻臻,這孩子的命苦了點,如果當年我同意你們在一起,或許她會更幸福。”
景衍淡淡地打斷她:“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只是想知道臻臻離婚的臻臻原因。”調查書里只是籠統的說感情破裂,也許因為時間緊,沒有很深入的了解真相。
方敏之揉揉眉心,不答反說:“在你母親過世前我們見過一面,她讓我答應她,不要你和臻臻在一起,不然她死不瞑目,我答應了。”
這個理由她埋藏在心底很多年了,可是一切的緣由都在此,她不得不說出來。
而景衍聽了以后,愣了一下:“是我母親的意思?”
方敏之點點頭:“我一直對她心存愧疚,只能答應,可現在卻覺得這害了臻臻,你比阿宇那孩子有擔當,更適合臻臻,不過正如你說的,現在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臻臻已經變成這樣子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然后再繼續緩緩道來:“開始他們的關系是真的好,阿宇的脾氣也能遷就臻臻的任性,臻臻活潑慣了,不想那么年輕就被孩子困住,阿宇倒沒什么,可程家很傳統,阿宇又是獨生子,便一直給他壓力讓他們倆盡早生孩子。有一次臻臻跟著她同事去大峽谷探險出了事故,把意外懷上的孩子流掉了。”
景衍抿著唇,靜靜地聽著她的話。
“這下她的脾性倒是收斂了不少,可到底是傷了身體,等她想要孩子了,卻一直懷不上,什么方法都試過了,看了很多醫生,吃藥,偏方,甚至試管嬰兒,通通都失敗了。她跟阿宇結婚了那么多年,程家是等不及了,瞞了很久終于瞞不下去,程家那邊讓他們分開,就因為這事兒兩人天天吵架,再好的感情也該吵沒了。后面的我不說你應該也猜到了,臻臻因為離婚的事受到很大的打擊,精神恍惚,跟變了個人似的,我只得天天守著她,后來我越來越覺得不妥,勸她去看醫生,她又正常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阿宇再婚,聽說是奉子成婚,她哭了好幾天,情緒就開始時好時壞了,沒想到這次居然還瞞著我們偷偷跑回來,希望沒有給你造成麻煩,哎。”方敏之無力地嘆了口氣。
景衍沉默了很久,握著拳的手張了合,合了張,最后才平和地說:“我已經聯系了精神科的權威專家,如果您覺得合適,他可以給臻臻做系統的治療。”
方敏之笑了笑,婉拒道:“我想把她帶回美國去,畢竟那邊生活了那么多年。而且你父親也安排了很好的醫生,其實關鍵是臻臻自己不愿意走出來,她還需要時間來看清楚現實。”
“如果這樣對她的病情更有利的話,我尊重您的選擇,如果有什么我能幫得上忙的,盡管開口,臻臻……也算是我的妹妹。”
“謝謝你。”
“不客氣。”景衍站了起來,順手把西裝的紐扣扣上,不經意間看到曉沐前幾天送自己的那對袖扣,他怔了好一會兒,慢慢說道,“已經很晚了,我先回去,有什么事可以跟我助手聯系,我,明天再來看她。”
“不和你父親吃完飯再走?”
景衍疏離地說:“不了。”
方敏之張嘴想再勸一下,終究是忍住了,她沒有立場。
景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意外的是客廳的燈還亮著,蘇曉沐在沙發上縮成小小的一團,身上也沒蓋任何東西。
景衍的心一緊,擰著眉有些惱她這么不管不顧自己的身體,抿著唇過去把電視關了,才抱起她她就醒了,等揉開眼睛看清楚了他的臉,她掀起嘴角笑了笑:“唔,你回來了?”
“怎么不回房間睡,知不知道這樣很容易著涼的?”他故意冷著聲音說,可關心的語氣怎么也掩蓋不了。
“我在等你回家,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說,“我得守著你。”
換做以前,她肯定會找一堆的理由,可現在她只想明確這里是他的家,她是妻子,她對他有獨占的*。
我在等你回家——
景衍燥亂了一天的心在聽了她這句話以后莫名地安靜沉淀下來。
他難得地笑開了,用自己的額頭親昵地碰了碰她的:“傻瓜。”
有這么一個傻氣的女人守著自己,他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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