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周六。
最近蘇曉沐跟出版社簽了新約,她這個人靈感一到就不分日夜地畫稿子,經常到半夜兩三點還不睡,而周末休息小堯她也不用送他去學校,所以一大早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她是萬分不愿意起來的。她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往小小的貓眼看去,等她的視線完全聚焦后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怎么會來這里?
而門外,景衍抿著唇,很耐心地又一次摁響了門鈴。
蘇曉沐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簡單拾掇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給他開了門,門外的他站得筆直,挑起眉眼靜靜地看著自己,而且抿緊的唇線還揚起若有似無的弧度。
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極其幼稚的史努比睡衣!她頓時窘得無地自容,舌頭也不好使了:“呃。你,請,請進來坐吧。”
景衍大方地走進屋里,語氣出奇地很溫和:“我好像……來得太早了。”
蘇曉沐翻了翻白眼,知道早你還來?明知故犯。
她迅速去換了身衣服,問他:“你怎么知道我這里的?”話一說出口她就咬唇罵自己笨蛋,這世上還有景衍不知道的事兒?隨后她尷尬地笑了笑,“我記得好像和你約的是下午吧?”他來得太突然了,她真的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早上天氣預報說午間氣溫會到30度,既然是去戶外運動,我覺得還是早點出發比較合適,你應該不介意吧?”坐在沙發上的景衍有條不紊地解釋,十指交疊著放在膝上,仔細看了她半晌,又說,“而且畢竟是第一次和小堯見面,我希望更慎重一些。”
正如他所說的,今天天氣很好,明燦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蘇曉沐可以將他看更清楚,燙得平整的淺色襯衣外加一件大地色的風衣,黑色的休閑褲,這個男人從頭到腳的細節都完美出挑。
景衍把目光移開,慢慢的打量這所不大的房子,很暖色調的裝潢,布置得溫馨舒適,在客廳墻壁的正中央掛著一幅大合照,是蘇曉沐和兒子去旅游時照的合照,母子都對著鏡頭比了個“v”字,笑得十分燦爛,讓人忍不住心里一暖。
他眼里的冰川開始融化,再度開口:“你有跟小堯提過我們今天見面的事么?”進來這么久還沒見著他,估計是還在睡著。
蘇曉沐搖頭:“只是稍微提過,我怕弄巧成拙。”他了然地頷首,她忽然覺得屋子里的空氣很稀薄,輕聲問:“對了,你要喝點什么?”
景衍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也好,就給我一杯茶吧。”
燒水,泡茶,蘇曉沐利用這短暫的時間消化景衍的突然出現,但是從廚房出來后,她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下來。
客廳里,她剛起床的兒子光著腳丫,又黑又亮的眼睛瞅著景衍,他的身上穿著跟她同款的小一號的史努比睡衣,三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小堯沉默了一會兒,疑惑地看著蘇曉沐:“媽?”
第一次近距離地跟兒子見面,景衍明顯很期待,先是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最后甚至站了起來,他看了看小堯,也把目光轉到蘇曉沐身上。
一大一小的注意力聚焦過來,蘇曉沐突然失去了語能力,一時間不知道怎么給他們倆介紹彼此,端著茶杯的手微顫。
此時,小堯忽然瞪大眼睛:“啊,你是那天晚上撿到我項鏈的叔叔!”
景衍破天荒地露出淺笑,聲音柔和地打招呼:“你好。”這樣久違的笑容卻讓蘇曉沐心里難辨歡喜,他是為兒子而來的。
小堯愣愣的,仿佛搞不清楚狀況,又喊了一遍:“媽?”
蘇曉沐回過神來,把茶杯放到景衍面前的茶幾上,才將小堯拉到自己身邊,摸摸他的頭說:“小堯,你戴的那條項鏈,就是他送的。”
話音剛落,小堯就猛然地驚呼:“他是爸爸?”說完又難以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嘴巴,難掩激動。
氣氛有片刻的凝滯,這“爸爸”兩個字讓三個人都有些難以喻的心情。
景衍的眼神放得很柔軟,沒有回避,干凈利索地承認:“對的,小堯,我是你爸爸。”
可誰也沒料到下一秒小堯會像箭一樣沖向景衍,使出他并不大的力氣拼命將他往外推:“什么爸爸?我沒有爸爸,你快走!你快走!”在他的認知里,這個男人不但拋棄他,還會惹媽媽傷心。
景衍的眉皺成川字,卻因為不敢傷到孩子而被動地任他推打,眼里一片陰霾。
蘇曉沐暗叫不好,趕緊去拉開他,聲音稍微嚴厲:“小堯,不可以沒有禮貌!”
小堯的眼圈紅了,有些不服氣地別開眼,倔強地哼了一聲:“他才不是我爸爸!”
蘇曉沐嘆了口氣,前兩天她旁敲側擊地問過他,如果爸爸來找他他會怎么做?
當時他反問自己,我才不見他呢,一直都沒出現的人為什么還要來找我?
可她知道,這孩子很想要一個爸爸的,每次看到別的同學有爸爸來接他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只是景衍畢竟缺席了九年的時光,要他一下子就接受這個事實也不大可能。
“我能跟他單獨談一談嗎?”景衍深深地看著蘇曉沐,“放心,我有分寸的。”
蘇曉沐點點頭:“那我到樓下買早餐。”逼自己忽略身后兒子幽怨的叫喚,不再多作猶豫就出了門。
樓下的早餐店一如既往的多人,因為不僅味道好,而且很實惠。老板娘是住在蘇曉沐樓上的大嬸,人很熱心,不過有時候蘇曉沐覺得她熱心過了頭。她很快就點了小堯和她慣吃的幾樣早點,不知道景衍吃了沒,也買了他的一份。
結賬的時候大嬸硬是拉著她不放,“小蘇啊,你考慮好了沒有啊?”
“呃,考慮什么?”蘇曉沐明顯在狀況外。
“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事兒啊,我那侄子是公務員,收入穩定,人也長得周正,跟你很般配的。”
這下蘇曉沐才想起來,大嬸硬是要給她做媒,對方她沒見過,聽說約莫三十五歲,中年離婚,有一個女兒,她不提,她還真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