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蕓兒忽然大笑,像是在笑他們愚不可及,她近乎瘋狂地道:“你們會忍、會退讓,會理智,是因為你們沒有受過我受的苦,遭過我遭的罪。我娘出身貧寒,她為了能讓自己以后的孩子不遭她所遭的罪,想要應考宮女,以自己的繡功謀個前程,卻意外被賜給了云鶴霆。云鶴霆見我娘性子剛強,怕我娘得罪他的正室夫人,便讓她做了外室。我娘倒是不在乎,樂得逍遙一些,可是云夫人知道此事后先是不動聲色,等了兩年,等到云鶴霆不再寵愛我娘時,便斷了別院的開銷。我娘沒有辦法,只能派人去求,入得門去,外人都道云夫人大度,卻不想我娘過得是什么日子。”
“我娘有了身孕,來看的郎中和媽媽都道是個兒子,這才得了些重視。可沒有想到,連給云家男兒的物飾都打造好了,卻偏偏早產生下了我。我自出生便受盡了白眼,我娘也郁郁寡歡。最終竟然還無賴偷了云大秀的嫁妝,被關在地牢里餓了三日。有好心的小廝放了她出去,她帶著我離開了云家。后來日子過不下去了,她在一次典當自己的繡品的時候被馬車撞死了,你們猜猜馬車的主人是誰?是云家的大少……”馮蕓兒笑得可怖。
馮蕓兒指著他們道,“你們都不如我,若是你們有我這般的遭遇,你們只會連我都不如。還說要完成我的心愿,照顧我的家人,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戚慕恒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癲狂的女人,她也許之前就已經瘋癲了:“你至少還有一個愛你還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母親。”
“母親……呵呵……是啊,母親。你走吧。你不欠我的了。”馮蕓兒道。
“戚慕公現在何處?”戚慕恒斷然問道。
“他?我怎么知道?我可憐他,帶他出去已經不錯了,誰還管他。”馮蕓兒背過身去,繼續扒拉墻縫兒,忽然又轉過來道。“夫人,別怪我沒提醒你。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收到我送你的厚禮。你會落下善妒、不容忍的惡名,為什么呢?為什么呢?因為蕭姨娘她要出家,對,她一定會出家。你有沒有覺得她最近過得很開心呢?她是故意的。因為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出家了。”
“你挑唆的?”黎茗衾挑眉,真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放過拉人墊背的機會。
馮蕓兒背過身去笑道:“我也是為了她好啊。她最掛心的就是她的女兒,以她的出身,死了是自慚形穢。出家了,反而能得個美名,她的女兒將來也能嫁的好一點不是么?”
“呵呵。是么?”黎茗衾用最短暫的話答復了她,拉起戚慕恒就往外走。
戚慕恒慢下腳步。看著她的目光很是感慨,看得她有些不舒服,她不由得去摸摸頭發,整整衣襟,生怕有什么不妥。
黎茗衾問道:“你看什么?”她往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這里已經看不到馮蕓兒了,“舍不得了?人之常情,我懂的,畢竟她也是個可憐人。”
“我是在想,當你知道自己在娘家的處境是那樣艱難的時候,知道你和岳母的地位被危及的時候更加艱難,那時候甚至連黎家能不能保住都說不準,可是你沒有怨天尤人,沒有和她一樣。”戚慕恒道。
“我想著要靠自己嘛,后來跟你一起……”黎茗衾感慨,她當初答應了黎遠正重提與戚家的婚事,并非只因為那段很可能能夠履行的婚約,她也是看中戚慕恒是個能夠靠自己走出困境的人。
“以后也一起。”戚慕恒低聲說了一句,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頓覺煩惱去了一半,“其實二弟那邊也不是沒有消息,唐文淵放出來之后,好像見到過他。”
“對于瑜婷,你怎么想的?”提到唐文淵,黎茗衾知道有件事他們不得不面對。
戚慕恒嘆氣道:“我對這孩子是有感情的,當年也答應了耿氏要好好撫養她,等到她長大成人,為她尋一位好夫婿。可是唐文淵才是她的親生父親,而我知道,如果耿氏知道唐文淵還活著,她也會愿意的。可是這些日子我又在想,瑜婷從來不知道她的身世,她還太小,恐怕不能理解當中的原委,把她交給唐文淵,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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