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順,把我帶的點心給侯爺拿進來。”黎茗衾轉身輕聲道。
白順臉色不太好,點了點頭,像是要趕快避開一樣往門口的馬車去了。黎茗衾頓覺不妙,八成是她過來之前已經發生了什么了。
“侯爺?天大的事也先吃點東西,我讓白順去取了,今天早上剛做的酥餅。”黎茗衾盡量讓氣氛緩和下來。
戚慕恒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拉著她的手在書案旁坐下。他知道瞞不住了,索性原本也沒打算一直瞞著她。
“華月可對你說了什么?”戚慕恒直截了當地問道。
黎茗衾無奈地動動嘴角,即使不是親兄妹,共同生活多年,到底對對方很了解:“她說的不多,我也聽不明白。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昨兒個夜里唐文淵來過了,我知道他是真的想燒死我們。”戚慕恒苦笑,既無辜且無奈。
黎茗衾很想直接問他確定下來,念頭一轉還是委婉地問他:“唐文淵,他是誰?是不是過去朝堂上、買賣上得罪了的人?”
“他是耿老爺一位故舊的遺子,當年唐文淵為了讀書,十歲的時候隨寡母到了鶯禾家里,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接下來發生什么,我不說你也能猜到,千金小姐如何能和一無所成的破落戶成親,自然是被耿家拆散了。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當時耿家會使出那么極端的手段,直接買通了山賊,想要結果了賀文淵。”戚慕恒說話時一直低著頭。
“他死里逃生,必定是要報仇的。”黎茗衾對后面的事已經有了猜測,只是不知耿太夫人在這當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戚慕恒道:“這最要緊的是唐文淵的母親在這次蓄意安排的變故中意外身亡,而唐文淵也因此跛了腳。當時恰巧來了另一股山匪,陰差陽錯的救了他。又見他能夠識文斷字,就留他下來做了文書。直到這股山匪的頭目死了,他們分了山寨的積蓄各自謀了出路。而這一邊,鶯禾在他離開不久發現了有了身孕,當時大家都以為唐文淵一死,自然無法挽回。于是她的母親找到了母親。賀老大人一輩子治家甚嚴,這件事一旦被他知道,鶯禾要么被逼自盡,要么就要一輩子以青燈古佛為伴。鶯禾的母親早已比不上那幾房姨娘受寵,她還有一個兒子。女兒的事一旦事發,他們的前途也將無望。說的再狠一點,一旦鶯禾的事被揭出來。她的母親也是沒有活路的,那時年幼的兒子恐怕能留的一條性命就屬萬幸了。當時太夫人不得不答應,于是,母親把我叫了去。”
“我自來到義安候府就一直戰戰兢兢的過日子,對母親自然是懼怕的。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母親懇求別人的樣子。我不能不答應,而且我也不能看著他們這一輩子的希望都徹底完結。我當場就答應了,而母親也向我保證,我只需要給她一個妻子該的到的地位和尊重就可以了,旁的她和鶯禾都不會勉強。后來鶯禾過門,也果然如此。我們相敬如賓。”戚慕恒回憶往事,神情里不乏痛苦,但更多的是麻木。可見這段往事中還有許多不堪回首,他選擇了不說,選擇了自己承擔。
黎茗衾在預料之中的淡定中忽然悟出了一道驚雷:“那個孩子呢?”
戚慕恒握住她的手,像是要給她更多的支撐一般,定定地道:“就是瑜婷。”
“是瑜婷啊……”黎茗衾不停地打量著戚慕恒。他對戚毓婷的好可是一點也看不出這當中還夾雜著這些事,“你覺不覺得你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戚慕恒一愣。擔心地看著她,仿佛她會因此消失一樣:“為什么這么說?”
“侯爺想想,瑜婷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對她好,有她從小與你生活在一起的親情在,有憐憫之心在,也有母親的原因在。而你親生的兩個的孩子,不,瑜姣我就不說了,女孩子家,有母親在,你也說不上話。咱們就說說恭銘,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是怎么對他的?”黎茗衾白了他一眼,看來還是得抓緊調教他,她可不想讓自己未來的孩子再受這樣的罪。
“恭銘他也不是我親生的。”戚慕恒淡定地說。
娘啊,天吶,狗血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黎茗衾同情的看著他,聽戚華月說賀姨娘有個什么表哥的,戚慕恒真是太不容易了,替兩個可憐的男人養著兩個可憐的孩子。
戚慕恒先是一臉嚴肅加沉痛地看著她,忽然又笑出聲來:“不是你想的那樣,賀氏的孩子在生產后的一個時辰就夭折了,我當時已經知道她此一世對我、對侯府都再無所想。當初也是我和母親行事太過匆忙,才對有些顯而易見的事刻意忽略,賀家雖不是名門望族,卻也是清清白白的書香門第,我們總得讓她的后半生有所依靠。當時正巧戚家有一房庶出的親戚,剛剛生下一個遺腹子。孩子的母親血崩而亡,這孩子出身不上不下的,也不好過繼,我就和母親商量把孩子抱了回來,全當是賀氏的孩子,左右不讓這孩子承爵也就是了。”
“可是這件事被堂兄和堂嫂知道了,他們覺著先夫人身子孱弱,再難有子嗣,賀姨娘又是這樣,于是就送了馮姨娘進府,是不是?”黎茗衾問道。
“這的確是一個理由。”戚慕恒苦笑,如果一開始她能與黎茗衾在一起,后面就不會有這些事和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