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勸了他幾句,又讓小廝扶他去飯廳,自己也跟了出去。她回頭朝黎茗衾笑了一下,她們都知道,莊子的條件再好,也沒有金陵城的富貴、繁華,自然對富貴的渴望也會變得遙遠而不切實際。盧氏這樣的人不知能堅持多久,說不準哪天就露了真容,等黎遠正親眼見了,他還能對他們那么好?
幾個人平平靜靜地用了飯,黎衡遠送黎茗衾和戚慕恒上了馬車,又相約過些日子一定互相拜會。馬車上,戚慕恒向后靠著,閉目養神,老神似的道,“你說給衡遠找位舉人做師傅成么?”
“既要懂得舉業,又要懂些有意趣的東西,衡遠可不能做書呆子。”黎茗衾囑咐著,又覺得讓他這種古人答應不現實,“其實妾身不懂這些,您看著怎么好,就怎么辦吧。”
“方才為什么那么說?”戚慕恒抬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闔上了。
“他日衡遠能有功名,我自然高興,可他要是變了不懂變通,成日只知道背書的呆子。掙了功名和家業,也不知如何享受,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了。”黎茗衾苦笑,話這么說沒錯,可做一個有功名的呆子,還是做一個什么都懂,又無力得到的快活人,是很難選擇的。
恐怕多數還是做了呆子,在過著富貴日子的時候,偶爾感嘆一下自由有多可貴。說不準還會說自己有多羨慕那些人,可若真讓他放棄已經擁有的身外物,最多也是口頭上愿意,不會當真放手。
“還說不懂。”戚慕恒嘴角鉤了一下,睜開眼,笑看著她。
被耍了?黎茗衾看了他一眼,“在您面前,我能懂什么?”
兩個人有一陣沒說話,黎茗衾在一邊玩著帕子,一會兒折個帽子,一會兒折個小耗子。玩兒得入了神,一轉頭發現戚慕恒一直在看著她。她提溜著“小耗子”的尾巴,到他眼前晃了晃,“小耗子,您該不會沒見過吧?”
戚慕恒愣了一下啊,匆忙避開了,笑出了聲,“你心里有事?你和岳母說完話,看著就不對勁,說什么了?要不說出來,說不準我能給你出出主意。”
家丑不可外揚,黎茗衾犯難地看著邊上,就是不看他。可家里忽然多了個有兒子的通房,還要抬姨娘,從來沒聽她說過,一定會生氣。太夫人知道,也會對她知情不報心生怨懟。
黎茗衾把前前后后的事說了,小心地看他眼色,“誰也沒想到還有這么一樁事,妾身不是有意欺瞞的。”見戚慕恒不說話,她笑了一下,笑里有些討好,“您是不是生氣了?”
“你是不是生氣了?”戚慕恒大笑出聲,深深地看著她,“還是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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