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老天給了好臉色,雖然是冬日,卻半點也不冷,風里還夾雜著一些梅花的淡淡幽香。黎府眾人一大早就忙碌起來,因萬安寺主持道濟和尚按二人的生辰八字測定的吉時是申時,還算有時間周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黎茗衾一早起來梳頭,趙家幾位夫人、奶奶都先后過來添妝,之后又去了花廳喝茶、用飯。黎茗衾用了午飯,才擦上口脂,她撫摸著大紅嫁衣上繁復的繡紋。她的刺繡功夫實在入不得眼,這身嫁衣是陳氏撐著病體,一針一線地繡出來的。
她想起昨夜衡遠扶著陳氏從屏風后走出,陳氏一手緊緊地攥著她的手,淚流滿面。還有衡遠體貼地從另一邊扶著陳氏,告訴她一定會好好念書,他日為黎家光宗耀祖。
她望了眼床角端端正正擺著的那盞華麗的銅燈,如果她前世的媽媽能像陳氏一樣享到她的福該有多好,盡管如今她表現出來的只是信心而已。可即使只是如此,都夠讓媽媽開心上好久了。
青黛推門而入,她身上一件淺琥珀色的衣衫,內襯是赭褐色的水綢,看起來穩重而喜慶,已然有了管事媳婦子的模樣。她雙手捧著盛著鳳冠的漆盤,淺笑而入,放在妝鏡前,“姑娘的鳳冠霞帔在金陵城里都是難找的,夫人怕您嫌招人眼,之前一直不讓奴婢們說。您來看看,夫人是花了大心思的。”
黎茗衾一愣,之前陳氏一直推脫著不讓她看,原來是命人重金打造,怕她不接受。她看著上面精致的點翠和金絲挽成的小朵小朵的牡丹,還有珊瑚珠子串成的面簾。府里已經沒有太多能動用的銀子了,這回陳氏一定動了自己的私己錢,還應當是多年的私己錢。
只是一場用作交易的婚禮,對于她來說根本沒有意義,陳氏雖然不會完全與她想的一樣,但也一定知道她認為這樁婚事可有可無,可還是為她苦心打算。忽然又有了流淚的沖動,她趕緊揚起頭,不讓淚水流出來花了胭脂。
“母親太費心了。”黎茗衾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讓青黛幫她戴好,“見面禮都裝好了?”
“奴婢親自看過,沒落下一樣。奴婢一直沒鬧明白,那些從主考大人那兒抄來的文章,為何要用針刺在蠟紙上?”青黛用金簪把鳳冠與她的發髻固定在一起,又看著銅鏡輕輕地幫她調整。
“義安候府還有位庶出的二爺,他一出娘胎就雙目失明,我讓人用針在蠟紙上刺字,就是想讓他用手指一摸,就知道上面寫了。之所以用蠟紙,一是因為蠟紙上刺孔比普通的紙更明顯,凸起更高。再者如果是普通紙,經常撫摸,非但磨損的厲害,還容易破損,蠟紙會更持久一些。”黎茗衾笑著解答,眼睛一直盯著銅鏡里的自己看。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鳳冠,不同于拍戲用的破銅爛鐵加塑料,果然沉好多,不過看著也的確更有厚重感,自然地透著莊重。
“姑娘真好看,姑娘的這份心思比夫人還巧。”青黛笑得甜甜的,想起了自己成親那天那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黎茗衾含蓄地一笑,轉而想到一會兒出嫁的情景,不免很是擔心,“府里的事還沒過去,一會兒這一路走到侯府,也不知道要被人說多少閑話。我倒是不要緊,多聽一句少聽一句都一樣,可就怕義安候聽了不高興。他們這樣的人家本來就要面子,何況他是個男人,又是侯爺,還一直活在一個敏感的環境里。他要是不高興了,我們初來乍到,難免要被人遷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