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陳氏送回了屋,黎茗衾換下身上喜慶的玫紅色衣衫,換上橘色繡著荷葉的胡服,翻身上馬。熟練地一拽馬韁,胡服塑出的纖細腰肢隨著馬頭轉動一擺,她輕夾了馬肚子一下,一路向東,去了已經修繕完整的天牧莊。
門口的小廝之前就認準了人,看見黎茗衾,立刻熱情地把她迎了進去。梁舟山正在馬廄刷馬,他的坐騎一向由他自己照料,他幫黎茗衾牽住馬頭,扶她下馬,轉身要把馬拴在自己的馬旁。
“二哥,不必麻煩了,家里還有事要打理,我說幾句話就走。”黎茗衾從袖中取出請帖,雙手遞到他面前,“你會去觀禮么?”
梁舟山只看了一眼,沒有接,轉過身去繼續刷馬,“堂堂侯府娶正室夫人,我只是一個商人,也能去?”
“商人怎么了,梁家不還是圣上御冊的皇商么?侯府的人也是要穿衣吃飯的,不打理庶務,不經營些買賣,他們吃什么喝什么?二哥別妄自菲薄。”黎茗衾揣著明白裝糊涂,也表達出了她的欣賞之意。
梁舟山不覺手上的力道大了,用力連刷了幾下,惹得馬兒仰天長嘯了幾聲。他丟下刷子,像是自己在生自己的氣,“你一定要嫁給他么?算了,木已成舟,當我白問,我也沒資格問你這些話。今日索性把話說開了,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雖然咱們兩家提過你我的事,可我比起那個義安候也不過是半斤八兩。我散漫慣了,不到處走,就渾身不舒服,說不定我比起他,更不能讓你過得好。”
黎茗衾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吭吭哧哧地道,“剛不讓你妄自菲薄,你又來了。”這種時候總要安慰安慰他才對,“依我看二哥比起義安候可要強多了,他靠的是祖上的蔭庇,你靠的是自己,以后一定比他強。”
梁舟山笑了笑,沒理會她的恭維,把頭轉到一邊道,“侯府門檻高,等你成親了,我還能見到你么?”
黎茗衾頷首,“我又不是就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怎么就見不著了?我還要幫他們賺錢呢。”她越說聲音越小。
“你幫他們賺錢?到底怎么回事啊?”梁舟山皺眉疑道。
說漏嘴了,黎茗衾一手扯過馬韁,往門口走了走,“我是說還要去打理我的嫁妝,二哥,我還得回去陪母親。”她把請帖塞到他手上,怕被老虎吃了似的趕緊上馬,“記得去吃喜酒,還有我借你的銀子一定會還,利息也會盡量給,替我向伯父和大公子道謝。”
黎茗衾一撥馬頭,一陣小風似的打馬而去,奔出去一里地,回頭確定沒有人追上來,才松了口氣。可當她擦擦額頭上的汗珠,抬頭四下一看才發現她好像跑錯了方向,這是哪兒啊。
下了馬,將馬拴在路邊的樺樹干上,順著田邊小路四處察看。她好像來過這兒,就是上次馬兒踩踏田地的時候,這兒不知道是不是義安候府的地,即使不是,也是某個達官顯貴的。
冬天田地荒蕪,一眼望去毫無遮蔽,只有田間偶爾幾棵四季常青的樹才讓這里看起來有些生氣。不遠處的一棵樹后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好像有一只小獸在拱著樹干。黎茗衾打起精神,微微彎著腰,小心翼翼地順著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