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門要彎著腰才能進去,里面昏昏暗暗的,只有高處有一扇釘了鐵條的小窗透進光來,好在點著油燈,還能看得清楚。地上鋪著干稻草,幾塊磚上搭著一塊木板,鋪著發黃的被褥,算是床,還有一張木桌,后面放著一張簡陋的四腳木凳。
黎遠正坐在目瞪上,看見二人進來,顫抖著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向前兩步,“茗衾,我可算見到你了,還以為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你們了。”
“父親。”黎茗衾扶住他,看著這個灰頭土臉的男人,感到了他的緊張,心里哪點氣一下子消了一大半。他不應該如此蒼老的,一定是這些日子受了不少罪,他千錯萬錯,再愛追名逐利,也是為了這個家,“他們對您怎樣?我們使了好些銀子,他們有沒有對您好一點?這兒總是有油燈用么?”
“都好都好……”黎遠正一下子老淚縱橫,女兒既然能獲準來看他,就說明他的心愿落到了實處,不禁感慨女兒懂事能干,“來,來,咱們坐下說。就我這兒有燈油,別人還都得干瞪眼。我栽了跟頭不假,可還能爬起來,我還等著享你的福,還有衡遠。”
離著油燈近了,黎茗衾才有機會仔細看看黎遠正,慈眉善目的一位老人家,也許是這些日子愁的,頭發都花白了。看樣子沒有被用過刑,她放心了一些,而且他還對未來抱有希望,這就好。
“家里面您放心,我捐家產助善堂,皇上還給咱們留了西郊的宅子。雖然比不得家里,但好歹也夠住著。我的嫁妝也在官府備了案,跟義安候府串了話,說咱們一年多以前就開始過禮了,下月十二我就嫁過去……”黎茗衾把事情說了個大概,暫且沒提究竟帶了多少嫁妝,更沒提管梁家借了二百萬兩銀子的事。
黎遠正眼中露出贊許之色,氣色也一下子好了很多,端起夏管事遞上來的湯碗,連著喝了幾口,一直喝到見了底。他既欣慰又欣喜看著黎茗衾,老目在昏暗的囚室里熠熠生輝,“沒想到婚事定得如此順利,以后你就是義安候夫人了。以前想給你找更好的人家,不曾想咱們家出了這樣的事。我給你捎信的時候,也沒想著這婚事一定能成,看來老天爺還是看顧咱們黎家的。家里這般光景,能有義安候府這樣的親家也不錯了,義安候出身再低、再受氣,他也是個侯爺。你從小聰慧、能干,將來打算得好,前途不可限量。”
黎茗衾愣了住了,黎遠正抓著她袖子的手直哆嗦,那放光的雙目透出的是不可抑制的激動。一旁忙著鋪床的夏管事也愣住了,尷尬地叫了一聲“老爺”。
黎遠正好像根本沒聽見,也沒察覺黎茗衾的不自在。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里面還有了笑意,“義安候府沒有外人說得那么不堪,義安候也沒他們想像得那么軟弱,那些外人知道什么?他們什么都不知道。茗衾,父親告訴你,你若是經營得好,和義安候夫妻同心,將來義安候府未必比定遠侯府差。義安候又沒有嫡子,你給他生個兒子,金陵城里那些官夫人、貴****有幾個人的日子過得比你好。”
“可是他們怎么會一點也不介意咱們曾經退婚?又如何會不在乎如今咱們家里的窘境?”居然還在做攀龍附鳳的白日夢,黎茗衾平息下來不久的不滿又一點點發酵了,聲音也有些冷了。
黎遠正還沉浸在他的暢想當中,絲毫沒有留意,還努力解釋著,“世上的事多是先苦后甘,好歹也是侯府,是要臉面的人家,熬熬也就過去了。你是我的女兒,這么聰明、能干,用不了兩三年,你一定能收服那一家老小,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