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茗衾見過太夫人。”黎茗衾行禮道,久久沒有聽到聲音,有兩道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打量著。心里原做了千百遍的準備,可到了這里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點,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要緊張,可不知怎么的此刻就好像被雷達探測一樣。
這也許就是氣場,黎茗衾努力鎮定著,抬起頭露出完美的微笑,又重復了一遍,“黎氏茗衾見過太夫人,給太夫人請安。”
“起來吧。”太夫人放下茶盅,跟一旁捶背的小丫鬟道,“燕兒,給黎姑娘看座。”
“謝謝太夫人。”黎茗衾把匣子放在面前的小桌上,溫和有禮地笑望著她,“最近玉蓁坊新調制了一批脂膏,拿來給府上看看合不合用。”
這位太夫人耿氏五十多歲的樣子,保養得宜,但明明生得慈眉善目,卻偏偏透著一股子堅強和疏離。一身暗紅衣裳,外裳上密密麻麻地繡著松枝,別致又顯繡功,發髻上一根紫玉簪一朵簪花,顯出神采。黎茗衾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心里暗暗點頭。
“你們都下去。”太夫人對幾個丫鬟婆子道,笑了笑,這時才真正將她看了一遍,“黎家與我們義安候府是故交,黎家的生意是要照顧的。聽說黎老爺惹了官司,府上若是有什么難處,盡管說,我派些人過去看看就是了。”
黎茗衾理解地笑笑,“托菩薩的福,還算順當。”她從袖中取出那半塊玉佩,起身恭敬地放在太夫人身旁的小案上,又退回方才的位子,“今日上門叨擾,實是迫不得已。在太夫人面前,我也不敢耍花槍、說假話,黎家確實遇到了難處,這塊玉佩是存是廢,或要換個說法,一切都由太夫人您說了算。”
“這還是老侯爺的,誰曾想后來兩家就變成了這樣。”太夫人長嘆了一聲,看了她一眼,目光淡了不少,面色冷了下來。
那個勢力爹害慘她了,黎茗衾提起此事也免不了歉然,但此時此刻她不能不為黎遠正說些好話,“宮里的日子究竟如何,相信太夫人比我清楚。如今我大姐被打入冷宮,我父親對當年的決定后悔不已。我知道,不管怎么說,當年的事都無法彌補,但我還是想代他們向您和仙逝的老侯爺道歉。”
“這些話不應該由你來說。”太夫人有些意外,但看著黎茗衾時目光還是淡淡的。她輕輕地撫摸著那半塊玉,眼角幾道皺紋蹙了起來,目中漸漸柔和,“黎老爺不在府里,也沒個主事的,我這兒有幾個得力的管事,找一個去幫你。”
黎茗衾碰了個軟釘子,不過還不至于像她想像的那樣硬,她不疾不徐地道,“這半塊玉曾經是兩家結親的信物,當年是我父親不對。如今,我可以彌補他所做的一切。”
太夫人吃驚地看著她,像是想不到這樣的話會從她一個姑娘家的口中說出,“你?這種事應該讓你母親和媒人來說,不過即使她們來了,也一樣。慕恒即使續娶,也是堂堂義安候夫人。你既然說了老實話,我也說句實話,無論是當年還是如今,黎家都不合適。”
黎茗衾目光一轉,暗暗深吸了口氣,這些道理她都再贊成不過了,可她偏偏得把臉皮弄的比城墻厚,“太夫人先看看我帶來的脂膏和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