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婦面有難色,幾次欲又止,終于嘆了口氣,低聲道,“姑娘,如今外面的人說話難聽,姑娘聽了難免心里不痛快。”
黎遠雯一愣,這人倒真是在為她或是黎茗衾著想的,面上又柔和了幾分,“這時候我總要為府里、為父母大人分擔一些,你放心,不是還有人跟著么?”
二人又說了兩句,黎遠雯正要走,有幾個本來在遠處干活的婆子、丫鬟連帶著小廝圍了過來。晨間多做的是灑掃上的活,這些人都還拿著手里的家伙是。
其中一個小廝看起來正是愣頭青的年紀,把手里的掃帚往地上一戳,大聲道,“姑娘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小的們自當為姑娘出氣,打得他們滿街跑。”
“就是就是,我倒要看看誰敢欺負咱們姑娘。呸,他們以為大老爺落魄了,就可以欺上門來。他們不知道,大老爺、夫人和兩位姑娘待咱們好,咱們這些家生的不比別人,就是碾成灰,也是黎家的鬼。”一位頭發有些花白的老伯緊握著鐵锨,鐵锨上還沾著幾片落葉。
“說什么鬼啊灰啊的,咱們老爺一定能逢兇化吉,咱們姑娘以后還要嫁達官貴人,咱們小少爺還等著中狀元呢,黎家一定子孫滿堂。”方才那少婦糾正道。
“就是就是……”眾人附和著,對黎府的將來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有信心,都盡力笑盈盈地望著黎遠雯。
“你們……謝謝,謝謝,大家都回吧。”黎遠雯語塞,經過他們時,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她跨過門檻,回頭朝他們點點頭。公司破產的時候,她身邊要是有這么些人支持她,該有多好。她終于得到了,也終于失去了。
“姑娘,早些回來。”那少婦又道了一句才去關門。
青黛迎上來扶她上車,輕聲道,“姑娘不必擔心,光看看他們,就知道黎家是敗不了的,祖先積的福厚著呢。”
黎遠雯上了車,青黛也跟著坐進來。黎遠雯看了看她,遲疑著道,“如果有一天我不跟你們在一起了,會怎么樣?”
“姑娘不和我們在一起,會在哪兒?”青黛不以為然地看了她一眼,拿起腳邊上的小簸箕里的繡花繃子,忽然又放下,睜大了眼睛望著她,“姑娘是擔心被皇上抄了家么?那可不好了,奴婢幾個吃得苦,姑娘可不能受委屈。不過姑娘不必擔心,奴婢昨天回了趟家,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你都安排好了?”黎遠雯疑惑地道。
青黛用力點頭道,“奴婢雖然是家生子,可是蒙老爺夫人大恩,上個月已經舉家除了奴籍,打算著再過上兩年就回老家去。假如皇帝真的要抄家,姑娘就頂了奴婢的名,回奴婢的老家去,再由奴婢去做那些活。姑娘放心,奴婢的爹娘都答應了,他們會好生服侍姑娘一輩子,就像在府里一樣。到時候姑娘想法子帶些銀子走,可以在鄉下開個小鋪子,等攢多了本錢,再到杭州開間大一點的鋪子,尋上一位江南才子做夫君。”
“青黛,你……”一下沒忍住,黎遠雯只覺眼前模糊了,青黛好傻,剛才那個女人、那個小伙子……他們都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