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漂浮著的小夏忽然動了動,那一直浮現在他身體上,或者說和他的存在相互重合的那一道云紋終于不見了。
小夏其實是一直睜大著眼睛的,但只有這個時候,所有人才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眼神從自己身上流過。在這片琉璃世界中,只有他的存在感才能和慧光老僧一樣超越了四周的佛光和琉璃,他的這一醒來,不止是讓其他人立刻有所感覺,連這方琉璃天地都立刻產生了動蕩。首當其沖的便是環繞在他身周四邊緩緩運轉的四件事物停止了轉動。
愕然和震驚終于浮現在了慧光老僧臉上,但他還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就看見一直和那把傘,那把劍,那套甲胄一起靜靜地在小夏身周旋繞的地靈師也忽然睜開了眼睛。原來他并沒有失去自主意識,只是將這一切隱藏了下來靜靜地在那里等待。
沒有想著對近在咫尺的小夏做些什么,地靈師徑直化作一到流光將那套虛實相間的甲胄,那把玄奇美妙的傘裹挾在其中便朝那一道正在不斷擴大的裂痕沖去,只是十分之一眨眼的時間便已經沖到了那道巨大裂痕的邊緣,外面那方天地已經隱約可見。
“南無阿彌陀佛”慧光老僧一聲長嘆,那原本正要朝裂痕涌去的佛光經文微微一轉,便將地靈師的身影團團圍住。
地靈師的身形速度分明已經是快到極點,肉眼也難以捕捉,但就在慧光老僧一嘆息之間,他那眼看便觸手可及的那一條裂痕便好似遠在天邊,無論他如何飛遁也都難以觸及,然后周圍那海潮般的佛經經文便涌上將他徹底淹沒。
而就在這一嘆息間,小夏已經落到了地面上站穩,同時將明月也拉到懷中抱住,邁步走向了那一道裂痕。他的動作并不快,就和平日間的行為舉止一模一樣,連一絲慌張都沒有,但無論是滿空的佛光還是鋪天蓋地的經文對他來說都好似幻象一般,就連一直懸浮在他頭頂,和周圍這琉璃世界不斷共鳴著的小小佛塔都不能對他有絲毫影響,他就那樣抱著明月走到了那一道已經擴張得猶如一條康莊大道的裂縫前,舉步邁了出去。
一聲好像天地碎裂,又好像無聲無息的破碎聲,那仿佛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琉璃世界崩潰了,然后所有崩潰碎裂掉的景象飛快地朝那一座小小舍利塔中收縮而去。只是眨眼之間,這方天地便恢復了原貌,剛才那漫天的佛光,充塞天地的誦經聲好像都如夢境一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當啷一聲,一把漆黑的長劍跌落在地,正是剛才在琉璃世界中由唐公正所遺留的那把大刀變化而成的長劍。這一聲也將有些發怔的唐輕笑驚醒,他飛掠過去將這把既陌生又熟悉的長劍握在手中,臉上的神色變化不定,有些發呆又有些不知所措。
那一座小小的舍利塔已經飛回了慧光老僧的手中。慧光老僧跌坐在地,那干瘦的身體竟然像是一個幻象一般在慢慢變得透明起來,點點的白色佛光正從他的身體深處飄起,朝著掌中那舍利塔投去。而他好似沒有察覺到一樣,只是將那深陷下去沒有眼珠的空洞眼眶看向不遠處的兩個老者。
這是兩個年逾花甲的老者,一個獨臂,一個身著一身破爛道袍,獨臂老者半跪于地氣喘吁吁面如金紙,身著道袍的老道則是一臉嘲弄的怪笑正看著慧光老僧。
“師傅!”小夏一臉難以置信的又驚又喜看著老道。
“小子,怎么是你么?”老道笑嘻嘻地看著小夏,又看了一眼他抱在懷中的明月,臉上的笑意更甚。“哪里去尋來這么漂亮的女娃娃,你小子真是運氣了。”
“那邊那位道長,貧僧多謝點撥了。”慧光老僧沙啞著聲音道。
“不客氣。”老道當仁不讓地一笑。“那也是老和尚你慧根尚在,居然還能聽懂我的點撥。”
“只是道長斷了今日之因,可知異日必定承下今日之果么?”慧光老僧的身形越來越淡,好像馬上就要消散一般,他本人卻毫不在意,只是看著老道問。
“笑話。因果若能斷,那還叫因果么。”老道頗為不屑地一哼。“自家修為短淺,眼界不開,那最好便不要多問了。這里高手眾多,被人聽去了徒然拿去當做笑話。”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多謝道長點撥。”慧光老僧雙手合十,那舍利塔從他的掌間緩緩浮起,他整個人已經只剩下最后一個極淡薄的影子。“貧僧圓寂在即,敢問道長法號?”
“貧道道號希夷。不過是看在你慧根不錯,順口而為罷了,無須客氣。”老道拂須得意地一笑。又指了指旁邊單膝跪地,氣喘吁吁,看樣子是累到極處的老者。“至于這位,你也莫要看他年老色衰好似站也站不穩,便以為他是個無名小卒而無視了。他便是點蒼派徐正洲徐老爺子,之前以劍意破開你那金剛胎藏界,還硬接你一聲禪音神雷的便是他了。老和尚你不可不知也。”
最后一點光芒投入舍利塔中,慧光老僧來不及再說什么,身形就已經徹底消失。舍利塔慢慢飄到不遠處的十方面前,十方伸掌接住,臉上已經淚流滿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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