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兩位高人請饒命,小人只是只是”黃老五心中的念頭亂轉,別說這兩人乃是虐殺青州數十位一流高手的殺神,只是剛才那女子抓他過來摔這一手,他就知道動手只是徒然找死,現在只盼著這兩人不知自己已發覺了他們的偽裝。“只是一時間豬油蒙了心看你們仿佛是外地來的,便想跟上來劫些銀兩”
“喔?難道我們父女看起來像是很有錢的樣子么?”那老者瞇了瞇眼睛,仔細看了看黃老五的手和腿,就淡淡說。“在冀州的馬上混飯吃的朋友何時淪落到和那些地痞無賴一樣要打劫一對賣唱父女了?”
黃老五的背心一涼,連忙辯解:“老丈法眼無差,小人確實之前乃是冀州馬賊,只是前不久冀州動蕩,四位當家的被人殺了三個,又失了官面上的掩護,被官軍給剿了老巢,這才流落到豫州來混口飯吃。小人初來乍到不敢亂找肥羊,只能”
這時候旁邊站著的女子忽然開口,冷冷的聲音直接將黃老五的全身上下說得冰涼:“夏道士,不要再浪費時間騙人了。我不是說過了么,這人在客棧吃飯的時候就把我們認出來了。而且這是個殺過很多人的壞人呢。”
“我只是很好奇,這位兄弟是怎么樣把我們認出來的。”老人笑了笑,沙啞滄桑的聲音完全不見了。變作了一個和外表全然不同的年輕人的嗓子。他蹲下來看著地上的黃老五:“我本來還想慢慢套話的,現在便只有請這位兄弟自己說了。”
黃老五的表情已經是一片死寂,不過旋即那沉寂下去的表情又開始扭曲起來。猛的開口嘶聲大喊:“來人啊!救命啊!那青州洛水幫懸賞的兩個匪人都在這里~!”
這叫聲大得連黃老五自己的耳朵都震得發痛,但是旁邊的兩人卻一點都不驚詫,好像料定了他會這樣似的。那扮作老人的年輕道士還是那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周圍沒有絲毫的反應,連在這窄巷子里怎么都該有些的回音都沒有蕩回來,這一聲聲嘶力竭的嚎叫倒像是蒙在被窩里的大吼,除了自己誰也聽不到。
黃老五臉上的表情,和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飛快地漏了個精光。這野道士在這里布置了障眼法埋伏跟蹤的人,自然也安排有消音除聲的符咒陣法。他呆了一呆。才有氣無力地喃喃吐出一句:“朋友的道行高,姓黃的認栽了。看在都是道上混飯吃的份上,麻煩給個痛快吧”
“”這扮作老者的男子也不動手,默然了一會。忽然開口說。“還有什么未了之事么?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有機會我還能順便幫你了了。不過你要將如何看出我們的破綻這事告訴我。”
“你說真的?”黃老五死人般的眼睛里泛出一些神采。“你不怕我設計害你?”
“我自有法子分辨。”這男子淡淡說。“我也只能保證在有機會的時候順帶為之。”
“好。”黃老五微微點頭。“我脖子上戴的玉佩還有身上一共五百四十八兩的銀子銀票,你去找個信譽好些的可靠鏢局托送到白石城老油巷子里一個叫嚴英英的瞎眼姑娘手里。你用父母祖宗發個毒誓一定照辦,我便說。”
這男子卻搖搖頭:“我從不發誓。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祖宗是誰在哪。我只能說我答應你了。你說不說由你。”
黃老五鼓起眼用力地看了這男子一會,一咬牙說:“我是從你兩人的腳印中看出端倪來的。這是我自小便練出來的碼蹤奇術,只消一看人的腳印便能看出這人的高矮胖瘦男女老幼,你分明是個年輕人卻要假扮成老人,行走間雙手有意無意地朝腰間收攏,不是擅長用暗器的便是習慣使符箓的野道士。你們又是一男一女,我自然猜到了。不過我這法子其他人用不了。這豫州不清楚,至少冀州里碼蹤術能有我這般境界的最多不過一兩人。”
男子聽了沉吟不語。黃老五澀聲補充了一句:“我說的都是真話。”
“我知道。”男子緩緩點頭。頓了頓又說:“錢我會幫你寄去。你安心上路吧。”
###
“果然還是不行么”小夏看著地上黃老五的尸體嘆了口氣,然后看著前面那有些陰森森的長巷發怔。
“怎么了,夏道士?還要在這里等人過來么?”一旁的明月問。
“不用了,看來這人只是獨自一人。”小夏搖搖頭。
在流字營中行動的時候那些老手們有一句話,那便是看得清楚的危險永遠比看不清的好。這話在那神機堂的胡茜口中也說過。只要看清楚了,便能想對策想辦法來應對,而模模糊糊的臆想和猜測往往只能讓人自亂陣腳,最后便是無頭蒼蠅一般地一頭撞進真正的危險中去。所以小夏得了明月示警之后并沒慌著速速離開,而是故意走到這里設下陷阱埋伏,就是要看看是什么人,用什么法子識破了他們。為了防止這人帶了大批人手跟來,他還備得有幾個后手,無論如何脫身并不是問題。好在和小夏猜測的一樣,這人應該只是先來跟蹤的。
現在看來這是完全正確的選擇,若當時一知被發現了便立即慌慌張張抱頭鼠竄,以這人這練到近乎先天法術般神奇的碼蹤術下,說不定哪天就被帶來的大批人手追到了。
現在這尸體可以挪到這巷子里隨便哪個死角,用剛才幻出墻面的幻形符遮擋一下,在符力未散盡之前便不怕有人看見。符力雖然只有大半天左右的功夫,但這巷子又偏遠僻靜,說不定三四天內都無人發現。而且這人他是用從唐公正那里學來的截脈手點了死穴,旁人就算仔細檢查也發現不了什么蛛絲馬跡。這一次可算又是有驚無險地過了。
但下一次呢?
因為是集中了所有身有異術,武功,道法的重罪死囚,流字營絕對是天下間品流最雜,各式各樣的人才也最多的地方。在里面混了足足兩年,一起和各種各樣的人出生入死,小夏學到手的東西很是不少。這易容之術以前去刺探情報之時經常要用,小夏自己也練得頗為熟手,雖做不到那種以人皮秘制的面具來以假亂真的地步,但要瞞過一般人的眼睛卻也夠用了。本打算就靠著這法子一路喬裝去云州,但從在冀州開始,他前前后后就被人看破了三次,只是憑著小心算計和幾分運氣這才能瞞天過海化險為夷。加上這次被這當過馬賊的漢子用神乎其技的碼蹤術看破,他心中已經沒多少信心了。
固然,這漢子的碼蹤術確實可能只此一家,但天下如此之大,奇人奇術何其之多,比這碼蹤術更神奇的追蹤法子也不是沒有。更何況他這易容匿蹤之術都還遠未到真正的高深地步,在高手面前都容易被一眼看穿,洛水幫的懸賞令已經通過青雨樓公布天下,為著那十萬兩黃金而兩眼放光的高手必定不少。
那到底該怎么辦呢?小夏真的撓頭了。現在看來光靠一己之力已經不行了,恐怕得借助下他人之力。
若是唐公正還在,走唐家的渠道去云州自然安妥無礙。那十萬兩黃金在普通江湖人眼中是筆難以想象的橫財,唐家這種大世家卻不一定看得上眼,何況以唐四哥的性子說不定還要趕赴青州將此事從根子上解決了。可惜天妒英才,現在向來也只是黯然神傷而已。
去凈土禪院找十方尋求庇護?這法子看似不錯,其實也是不通的。十方神僧江湖上頗有盛名,但在凈土禪院中不過也只是個出類拔萃的年輕弟子罷了。姑且不論長老方丈們會不會因為他的一己之辭就對自己這兩個滿手血腥的狂徒法外開恩,單說明月身上那一顆赤霞和尚的舍利子便是天大的問題,更何況凈土禪院遠在徐州,這一路過去也有足足千里,不比直接去云州容易多少。
那還能找誰?小夏撓頭撓得頭皮都快破了。他這十多年來游歷天下四方,認識的人不少,交情深厚的卻不多,而能在這等天大禍事和十萬兩黃金的面前還能靠得住的就更是沒有了
不,還有一個。小夏眼前一亮。這樣的人,或者說朋友他真的就還有一個,而且這人說不定現在就在這豫州揚州一帶,打聽起來也不是很難找。
只是這個朋友想到這里小夏又忍不住苦笑。若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愿再去找這個朋友的。(未完待續)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