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尚書被宣召到了勤政殿,太子、淳郡王、誠郡王以及才開始上朝參政的七皇子,年幼些的八皇子也在。太子注意到依次進來的六部尚書,原本不愉的臉上多了些陰沉,六部按緊要順序排序,依次是吏部、戶部、兵部、刑部、禮部、工部。吏部負責官吏任免、考核、升降等事,若是想安插人手,務必經過吏部審核,雖吏部中吏部左侍郎還有郎中是太子的人,但到底吏部尚書張致遠是個軟硬不吃的,在太子看來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偏他仗著帝寵,漸漸接手了吏部,使得原本不過一句話的事變的麻煩,讓連連吃排頭的太子很不滿。
本來江南鹽政是塊大肥肉,錢權兼具,是太子的錢袋子,只不過這錢袋子被當時身為巡鹽御史的張致遠在太子看來是個刺頭,逮著誰咬誰,雖然知道里面必定有皇帝授意,但實際上也埋怨張致遠不會做官,毫不手軟。鹽城那邊的事雖有太子授意,但實際上下面的人略有些會錯了意,使得張致遠對處理鹽城的事情大刀闊斧,鹽城的一帶失職鹽道官員該抄家的抄家,有問題的鹽商也毫不手軟。雖說這些鹽商私底下和賀家往來不說,其他王爺的人也有往來,事實上明面上卻是太子最丟面子。而且太子也因此被擺了一道,刺殺張致遠并不是他,按說幾個王爺均有嫌疑,但因為之前鹽城的事,緊接著就發生了張致遠被刺之事。張致遠作為天子近臣,對他不利的最大嫌疑人卻是天子的兒子!雖說皇帝明面上沒有發作太子等人。但到底冷待了一段時間。太子暗惱這件事,損了夫人又折兵,等到張致遠來都城任職,再想拉攏就難了。京城里誰不知道太子對張致遠不滿。如今太子沒將張致遠拉下馬,反而是張致遠步步高升,眼看皇帝都有意讓他入內閣代替內閣六位大學士中的李閣老了!太子哪里會滿意。收攏了手,那之前的翰林院掌院學士不都是讓他們斗下臺了,就不信這張致遠能多有能耐!
張致遠自從修煉《清心訣》后,五感異常敏銳,尤其是在這靜悄悄的大殿里,不用抬頭就能感應到太子傳來的惡感,臉上沒半點波瀾。心道:這是勤政殿。四處都是皇帝的耳目,太子自以為做的隱秘,但實際上不知被誰看了去,實在是不明智之舉!張致遠只眼觀鼻,鼻觀心。躬身聆聽皇帝有何指示!
皇帝蹙著眉頭神情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密折,太子收回隱晦的視線,因為是站在離皇帝最近的地方,便是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皇帝的神色。視線看到站在另外一側的八皇子,神色不明,心里思忖皇父為何將八皇子帶在身邊,又想起內線傳來的消息,斂下的眼皮下露出一絲不滿。再下面,便是淳郡王和誠郡王。還有七皇子,六部尚書個個恭謹的,大殿里伺候的宮女、太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下。
皇帝積威甚深,再加上最近一系列雷霆手段,讓朝堂上的眾臣見識到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還有皇帝的乾綱獨斷。皇帝看完密折掃過殿下。不急不緩道:“江浙一帶去年遭了旱災,如今米價哄抬,有奸民聚眾鬧事,打劫哄搶富家,搶奪米鋪,滋生事端,當地官府卻對此不聞不問,朕想問問你們有什么看法?”
皇帝話一出,太子當即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慌張之色,但幾乎是一閃而逝,很快就按捺了下來。而淳郡王嘴角噙著笑,這一幕何其熟悉,當初長江發大水,皇父派他去賑災,卻發生了揚州米商卻只知道往自己府里積攢糧食,趁機哄抬價錢,火上澆油,此事必然有人在背后指使,暗地里給他使絆子。當初他雖將此事上了密折,然而事情便不了了之了,沒想到事過幾年,又出現了類似的事情,也不知道這事要怎么了了。
在場的人知道當初揚州澇災之事的除了淳郡王就還有張致遠,對于當初的三皇子臨行時隱晦提出他還印象很深,如今皇帝的意思怕不止于此了
皇帝目光逐一掃過,先停留在太子身上,不過卻是越過了淳郡王,最終停留在最近在戶部辦差的誠郡王身上,“誠郡王你說。”太子眉頭蹙了蹙,卻很快舒展開來,淳郡王面色不變,依舊是恭謹的聆聽圣訓。
誠郡王微微垂下頭,不緊不慢的道:“兒臣以為,奪糧打搶之事雖是奸民所為,但所為官逼民反,必定事出有因,朝廷下發的賑災銀兩和米糧若非為當地官員貪納,決計不能鬧發此等變亂。為今之計,只有先整治貪官開倉放糧,待今年收成過后,民情安定后,再探訪懲治民眾里帶頭鬧事之人,以警示民眾。再者哄抬米價之商販,必要時給予警罰,以平定物價,以安民心。”
誠郡王說完這些直直的跪了下去,道:“兒臣當值戶部,發生此等事情竟然全不知情,以致事態嚴重,是兒臣失職,請皇父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