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間的安寧也納悶了,怎么外面沒聲音了,等福久小包子吃飽出來,一瞧,樂了,倆孩子摟在一塊兒抹眼淚呢。張致遠見到安寧出來眼帶希冀還有沒轍,安寧輕聲問他:“怎么回事啊?”
聽完他的話。安寧明眸流轉,故意往重了說道:“他倆本來就想讓你高興呢,好心到你這兒都成了驢肝肺了,還打了他倆屁股,這下好了傷了孩子的自尊心了唄。他倆什么時候掉過眼淚了。你這當爹的也太不負責任了,怎么還想我這個當娘的去哄孩子不成,當心啊以后他們兄弟倆不理會你。”
張致遠黑臉:“他倆敢。”自古真名士自風流,以往陳氏無子,后院也無所出的時候,張致遠縱然平日嘴上說著不在意子嗣。不在意的,但是心里還是很介意的。而且在他這個年紀,在這個時代努力一點的都可以抱孫子了,他卻才有了兒子,自然是將兒子看重的。不說兒子,就是家里的姑娘也是盡了做父親的責任,不像其他大戶人家講究規矩姑娘就由后院女人教養,張瑤小的時候他還曾手把手的教導過她讀書識字呢!就是福生和安康小的時候,完全的二十四孝老爸,要月亮不給星星的那種。當初福生和安康剛開始描紅時,他都是親自臨摹的三字經的大字帖給兩個孩子。福久更不用說了,有的時候換尿布都不假他人之手的。雖然在外面是冷靜自持、不好接近的樣子,但在家里卻是個好父親,慈愛、包容、有耐心,在這個士大夫拘泥規矩的年代,算得上一朵奇葩了。
張致遠拎著倆孩子去書房再教訓了,安寧偷笑,福久好奇的歪著頭,安寧笑瞇瞇的點了點小包子的臉蛋兒,戳出個軟軟的坑來。
第二日張致遠親自送依依不舍的兩兄弟去廣安寺,也不知道在書房里同福生與安康說了些什么,兄弟倆比以往相比更加聽父親的話了。
時光飛逝,年關近了往京都的年禮早就送了過去,澄泓笑著叫住正進來的蔣韻,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大氅,道:“家里針線上做的,蔣二哥收下回去試試吧。”說著將手中的小包袱塞進蔣二哥手中,蔣韻上了馬車后,才打開包袱,看著那件針線極其出色的大氅,他心思細膩,加上對未婚妻的針線熟絡,便知道這件大氅定是張瑤做的,心中一暖!
鋪子年底盤賬,各地田莊上繳年貨,因著這幾年安寧開源生財,鋪子和田莊自是比往年多了些,盤賬對賬時候往自己私庫里進賬不少,今年風調雨順田莊上繳的各色年貨比往年還多一分。忙是忙了些,不過安寧還是將張瑤帶在身邊,讓她幫著自己張羅過年的各色事宜的,就是給張瑤添嫁妝的鋪子和田莊都讓她一一打理了。
紅玉跟大姑娘院里的一個二等丫鬟冬梅交好,聽她夸夸其談大姑娘的陪嫁是多么的豐厚,回去見到宋姨娘嘴快就學給了宋姨娘聽。宋姨娘原本的大丫鬟是逐月,逐月到了年紀配了小子,紅玉便是進上來的大丫鬟。自是沒有逐月得宋姨娘的心,壓不住心口的疑惑遂道:“姨娘,怎么都覺得老爺和夫人太過偏疼大姑娘了罷?聽著大姑娘的陪嫁忒是厚重,珍寶器玩、金銀玉器那些的,老爺偏疼大姑娘也就罷了,怎么太太就不想著給膝下的兒子留些,還有二姑娘呢”
宋姨娘攏了攏滑下來的發絲,只道:“玫兒是張家的女兒,將來出嫁,張家難道會不給她預備一份嫁妝?太太是明理賢惠之人,自然不會苛待玫兒的。”話雖然是這么說,宋姨娘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玫兒是庶出,又是養在她跟前的,將來出嫁太太給她預備嫁妝,怎么也不會越過嫡出的大姑娘的。就像是紅玉說的,張家可不只是有大姑娘一個嫡出,太太就是再賢良淑德,人分親疏,一個前任生下來的姑娘當然比不上親生的,就是連從小養在她跟前的都比不過。更何況張家日后支撐門戶的全是太太生養的,她自然不會將家產都給大姑娘陪送出去的!這幾年她冷眼看著,太太斷是不會苛待玫兒的,但從來只覺得嫁妝少的,哪有嫌嫁妝多的。心里頭又想到當初老太太去世的時候留給她的一萬兩,日后再加上她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也能給玫兒添一份嫁妝,嫁妝豐厚了,吃穿用度都不用沾婆家的,說話也硬氣些的。想到這兒宋姨娘同紅玉道:“玫兒呢?”
紅玉見宋姨娘訥訥的不其他,清楚宋姨娘性情的也不再多問,聽她這么一說便笑道:“太太剛才差人過來說,鋪子上得了些稀奇精巧的玩意兒,就讓二姑娘過去挑揀挑揀呢。”又嘀咕道:“大姑娘這些日子都跟在太太跟前幫著打理過年的各色事宜呢,冬梅那小蹄子還在我跟前耍威風呢。”
宋姨娘聽了壓住舌尖的苦澀,像是張家這樣的規矩人家,下人向來是跟紅頂白的,她最是清楚不過的了,過了年玫兒都要八歲了,按理說就應該有教養嬤嬤了
過了會兒張玫從外面進來,興高采烈地同宋姨娘討論起從桂院里得來的新奇玩意兒,“姨娘不知道,鋪子還送了一個十分稀奇的物什,叫什么八音盒的,又會唱又會動的,聽說是從西洋人手里得來的呢。”
宋姨娘心里一動,拉過張玫坐在她身邊兒,把小手爐塞到她手里來,笑道:“那是挺金貴的呢,你怎么不在太太跟前嬉耍了?”
張玫把自己得來的一對彩色琉璃蝴蝶簪給宋姨娘瞧,笑道:“我得了這個,就想著拿回來給姨娘瞧瞧呢。那八音盒福久弟弟在玩,母親說了等在進上來再給我們玩耍。”宋姨娘接過簪子插在張玫鬏鬏頭的兩邊,這蝴蝶簪做的極其生動,蝴蝶翅膀像紙一樣薄,振翅欲飛乍一看就像是活了一般,又是彩色琉璃的看上去極為漂亮。哪個女孩家的不愛美,樂的張玫在銅鏡前面照來照去,歡喜得不得了。
宋姨娘看著歡喜的女兒,又想之前她想的親疏,這不就能看得出來,不過也不會和女兒細說,瞧著女兒嬌俏的面容,也勾出一抹笑容來。
這八音盒是賀伍送來的,從來越朝的西洋人里掏弄來的,著實是個稀奇物什,安寧上了弦,給福久讓他自己坐在炕上玩。福久對這個小巧精致的會唱歌上面還有小人跳動的八音盒很感興趣,大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鳳眼充滿了好奇,肥嘟嘟的小手指戳戳上面跳舞的小人兒。
安寧剛轉了身核對了下置辦的年禮,等一會兒感覺衣袖被拽了下,回頭小包子一手舉著小人,一手覺得八音盒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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