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十月只剩下十來日的光景。似乎連每一根頭發絲都歡欣雀躍起來,金月翹首期盼,細細數著那些劃過的日子,為何時間不快一些,再快一些。可以讓自己徹底擺脫這個監獄般的牢籠,可以讓自己回去那日夜思念的地方。
太過沉迷于一些事情,會不自覺地忽略身邊的其他一切。
金華殿的侍女再不像往常一樣,監視般地盯著自己;規行矩步的中常侍,頻頻出現在各宮的角落里,低頭私語;永遠按時按例送衣食擺設來的宮人,近來常常失期……
這些或明或暗的變化,金月都沒在意。再次收拾殿內的一切物什,成了她近些日子的首要任務。小黃門送信進來的時候,站在殿門外咳了好幾聲,金月才發現。
趕緊起身接了信,口里連連告罪:“沒看到中貴人前來,實在失禮。”
小黃門擺手,毫無表情的面上夾雜著一絲絲憐憫:“這是謝侯爺親手交給雜家的,侯爺囑咐雜家,一定送到夫人的手里。”
金月面上泛紅,吩咐云秋拿荷包來。又親自將他送了出去,這才回身拆信。
細細算了算日子,距上次送信才過了三日,為何這封信來得這樣快。
輕巧巧的一張普通宣紙,上面的字跡再熟悉不過,只是為何自己……看不懂這信上的意思。
金月覺得自己有些頭暈,身子再也站立不穩。
“夫人,您怎么了。”云秋察覺不對,慌忙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金月。
金月將信箋遞到她的身前,聲音里帶著微微的顫抖:“云秋,你看,侯爺說了些什么。”
“放妻書……”云秋不可置信地驚叫一聲,半晌反過來,猛得將信箋揉成一團,“不可能,這不可能是侯爺的意思。”
“給我,給我。”金月伸手來奪,抓著云秋的雙臂不住得打著顫。
“夫人。”云秋的聲音里帶著點點哭腔,看向金月的眼神有著掩飾不住的疼痛。
金月一把將信箋奪了過來,小心翼翼地鋪開,一個個黑色的字體擠進自己的眼簾:“二心不同,難歸一意……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于甲寅年九月十九日立此書。”
心中的憤怒漸漸壓過那些難耐的悲涼:“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金月踉蹌地沖進殿內,將書桌上的竹匣一把掀在了地上,一封封信箋,鋪滿了整個地面,那些諄諄細語,那些體貼關懷,仿若還在耳邊,難道全都是假的么?
謝準清亮的眉眼浮現在眼前,淺淺地對她笑,輕聲告訴她,馬上就來接她出宮。
眼底的霧氣升騰起來。金月努力平復著自己紛亂的情緒,席地而坐,拿起地上的信箋:“近來天氣有些熱了,表姐送了些早桃來,突然很想你。”
再拿起一封:“小廚房的菜不好吃,不如乳娘得手藝。”
“今日隨中書侍郎一起去了趟翠玉軒的,發現一只玉簪,如果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淚水潸然而下:“我不信,我不信那是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有什么難處,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不相信我愿意與你一起承擔。”
“小姐。”身后響起田青憐的聲音。
金月擦了擦眼淚,回身看她,殿門處還站著一臉擔憂的云秋。
“我沒事。”金月給了她們一個微笑。
將滿地的信箋一封封收起來,放回竹匣里。
田青憐按住她的手:“我來吧,你去休息一下。”
“不要。”金月固執地掙脫開來,自己去撿地上的信箋,小心翼翼,仿若捧著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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