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夫人,來生,云竹定當做牛……做馬報答您。”
“別說話了,別說話了。”
“出來了。”婆子大喊一聲。
“哇……”
“孩子生下來了,云竹。”金月晃了晃她的手,“你沒事了。”
云竹抿著唇笑了笑,眼睛漸漸閉上。
“你不能死啊,你別死。”金月嚇得大哭,慌忙將孩子從那婆子的手里奪了過來,放在云竹的身前,“你看看,看看你的孩子。”
臍帶剛剛剪斷,小小的身子還沒來得及擦拭干凈。那駭人的紅色沾滿了金月一手,她卻顧不得這些,將孩子往云竹的面前推了推:“你看看你的孩子啊。”
婆子也趕緊走過來看了看,安慰地對金月說道:“只是暈過去了,睡一覺就好了。”
“她,她沒死?”金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
“是的夫人,云竹姑娘好的很。”
“那,那……”
小小的人兒在金月的手中扯著嗓子哭,婆子將孩子接了過去:“我得給孩子洗一洗,夫人您也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吧。”
金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鮮血,翠色的裙子上也沾染了一片一片紅色。
田青憐掏出帕子在金月的手上胡亂擦了兩把:“大人孩子都好好的,小姐放心吧,趕緊回去換衣服。”
金月有些茫然,親眼看見云竹在生死之間的掙扎,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
田青憐嘆了口氣,扶著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門。
“夫人。”一直候在門外的陸管家趕緊迎了過來。
“母子平安……你,你去吩咐廚房煮些參湯送過來……啊,還有,準備些柔軟的布料給孩子做包裹。”
“是的。”陸管家應了一聲,擦了擦額上的汗,轉身走出了院子。
金月松了口氣,連日的擔憂讓她身心俱疲,她靠在田青憐的肩頭,低聲嗚咽了一句:“乳娘,扶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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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浸在溫熱的水流里,眼前清澈的銅盆瞬間變成了紅色,蒸騰起陣陣腥氣,撲面而來。金月嘆了一聲,輕輕搓揉著自己的雙手。田青憐命云華趕緊燒熱水,自己又跑到寢室里翻找著干凈的衣裙。金月滿身的污穢讓田青憐氣憤不已,她要金月趕緊沐浴更衣。院子里忙忙碌碌地準備熱水,誰都沒注意到院門被人一把推了開來。
謝準居然回來了。
雖然這一路走得急,也沒擺什么大排場,但是在快進京的時候也提前送了信回來的。本以為府里定是擺好了接風酒席等著他回府,沒想到一直到了門外,居然連個等候的下人都沒看見。
他一路風塵,疲憊不堪,面前卻府門緊閉。命人上前敲門,一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有門房出來行禮。
謝準一肚子的火氣,先是金月自作主張從臨陵縣回了京城;再到后來,今上一封封密旨命趙王退兵;一直到現在,他風雨兼程趕回府,卻遭遇到滿宅的無視。
他哪里知道,府里這幾個月過的是怎樣的日子。他提前回京的信件送到陸管家手里不過是幾日之前,那時候,云竹即將臨盆,陸管家一心放在這件事上,其他的事情全都推后,連帶著那封急件也被丟到了一旁。
謝準一腔怒意沒辦法發泄,徑直走到了金月的房里,對她吼了一聲:“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夫君嗎?”
金月唬了一跳,突然推開的房門讓她想到了夜夜環繞著她的噩夢。難道這么快,朝廷就派兵抄家了?她臉色蒼白地后退幾步,桌上的銅盆被衣袖掀翻,咣當一聲砸在地上,鮮紅的水流潑灑開來,看起來幾許詭異。
謝準也嚇了一跳,身前的人數月未見,卻消瘦得厲害,原本圓潤的臉頰此刻微微凹陷,白皙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襯得一雙大眼越發迷茫無助。
腳下的水漬騰起微微腥氣,她的裙子上也沾染了大片血跡。謝準心頭急跳,也顧不得生氣了:“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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