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準沒有回答,背著手臂在屋里轉了兩圈,突然回頭看她:“你愿不愿意與我一同前去?”
金月愣了一瞬,心里雀躍起來:“侯爺愿意帶我一起去?”
“這一走,只怕一年半載不得回來,便是帶上家眷也無可厚非。”說著,謝準拽過她的雙手,“你說過,要給彼此一個機會。如今我習慣了有你在身邊,卻突然要分開……我舍不得。”
他這樣的剖白讓她不知道怎樣應答,臉頰漸漸熱了起來。旋開身子,輕輕掙脫他的雙手:“我同侯爺一起去。”
終究還是有些私心的,她心里思念父親,這樣隨他一同前往趙國,也可以抽出些空閑回去看望親人。
“那好,你準備準備,三日后我們啟程。”說著,謝準起身往門外走,到了房門處又頓了一下,“馬上入冬了,越往北走越冷,你多準備些衣袍。”
“好。”金月蹲身相送,看他的身影出了廳堂,消失在院門處。
謝年一直侯在外面,見他出來,兩步跟了上去,踟躕了良久,到底開口問了一句:“侯爺,你真要帶夫人一同前去?”
“恩。”謝準點了點頭。
“可是……”謝年有些著急,“恕屬下多嘴,滿朝廷的勛貴,圣上卻單單指派了侯爺前去監軍,這是圣上對侯爺莫大的信任。此時敵兵當前,侯爺卻思戀家眷,這事若傳到了圣上那里,只怕會寒了圣上的心,屬下勸侯爺還是三思。”
謝準揚起唇角笑了笑,腳下的步子未停:“謝年,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屬下八歲時被老侯爺收留,至今已經十二載。”
謝準點頭:“我知道你忠心,可是跟了我這么久,卻一點也長進也沒有。”說著伸手敲了一下謝年的額頭,“你當這是圣上對我的信任?你記住,朝廷重用誰,不一定是因為信任誰。相反,可能是最忌憚誰……”
“侯爺?”謝年心思一動,抬頭看了看面前的人。
謝準無奈搖頭:“幾朝勛貴被打壓得所剩無幾,現下只余我謝氏一族,在朝中搖搖晃晃,舉步維艱。圣上這哪里是重用我,分明是想架空我,將我流放到邊陲之地,再好好清理我在京城的根基。”
“那,那如何是好?”謝年緊張起來,“不若稱病吧,拖延離京時,到時圣上只能另派他人。”
謝準揚起手又敲了他一下:“真是想的好辦法,罷了,我不同你說了。此次我必須帶著夫人一同啟程,不僅如此,便是府里的公子們,也要帶上幾位……你去準備準備,務必讓夫人一路上少受顛簸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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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有些慚愧,邊疆正在經歷兵災,金月卻心情大好,忙忙碌碌地收拾行禮,抽空為父親做袍子。誰知還沒高興上半日,田青憐卻突然病倒了,滴水不沾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夜。
金月嚇得不輕,袍子也不做了,趕緊讓人去請大夫,大夫來了卻診不出什么問題,搖頭晃鬧地說些什么氣虛體寒,血氣不足的話,最后開了兩副藥便離開了。
金月把整理的事情交代給云華和云竹,自己守在田青憐的床邊看了一整日。眼看就要啟程了,田青憐卻絲毫也沒好轉,金月急得滿屋子轉。
想帶著她一起上路,又怕路上顛簸病情加重,將她留下來自己又不放心。胡思亂想的時候,田青憐幽幽轉醒,只交待了一句說自己不陪著去趙國了,便又睡昏昏睡了過去。
沒法子,只能叫云華和云竹留下來照顧乳娘,自己也不帶下人了,畢竟不是游山玩水,自己照顧自己也不是不行。
次日巳時正式動身,朝廷派了百位禁衛軍隨行,保護謝準能順利到達趙國,另外謝準又帶了府里的數十位侍衛。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出了城門一路往趙國走。
金月的車駕緊隨在謝準的車后,寬敞的車廂內除了包著軟墊的座椅,還鋪陳著一張矮榻,矮榻上鋪了厚厚的棉緞,在一路往北的行程中,這樣的布置果然是用了心的。
金月靠坐到車窗旁,四下里又看了一圈,手邊的矮桌上擺著茶水點心,還有供她路上消遣的書冊。車廂正中擺著取暖的小熏爐,點點暖意緩緩四散開來。下意識地笑了笑,謝準為了她做了最用心的準備。
前面的馬車緩緩啟動,車窗外卻突然傳來扣扣的敲門聲,幾句爭執隨即飄了進來,有田青憐的聲音。
金月趕緊打開車門,果然是田青憐站在外面,隨行的侍衛正攔著她上前。
“這是我的乳娘。”金月趕緊下車解釋,再一回頭看她,她肩上掛著個小包裹,顯然是想一起隨行的。
“乳娘,你的病還沒好呢,怎么出來了。”
田青憐氣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也不答話,抬腳上了馬車。金月有些莫名,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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