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秋便想到當初他將敏哥兒送去佟府時,也是當包裹一樣提在手里的。
“沒有人天生的會。”析秋笑著回道:“妾身和四爺一樣也在學著做母親”
蕭四郎就朝睡的香噴噴的炙哥兒看去,小小的臉長長的眉眼,讓他的心幾乎化成了水,軟軟的可是盡管心中感覺很好,可上手的事兒去做卻是不容易,蕭四郎只得嘆氣。
析秋熬著有些累,便靠回枕頭上,蕭四郎幫她掖被子低聲道:“你歇會兒吧。”析秋點了頭,想到蕭四郎昨晚也沒有睡好,想了想道:“四爺也在這里瞇會兒吧。”
明日洗三禮,來的都是女眷,又得將他“趕出去”,析秋也想讓他多和孩子相處。
蕭四郎頓了頓,索性起來脫了外衣躺在了炙哥兒另外一邊,夫妻兩人中間隔著個襁褓相視一笑,析秋低聲道:“這段時間要委屈你了。”
他得一直睡在外院。
蕭四郎沒有說話,卻是轉身試了試覺得這張床大小,析秋便又問道:“一直沒有問綠珠的事情,可找到她了?”
“沒有。”蕭四郎擰了眉頭一副不愿多談蕭延誠事情的意思,析秋卻依舊問了些蕭延誠的事情,蕭四郎緩緩的將苗疆發生的事情前后和她說了一遍,析秋聽完后有些驚訝,問道:“這么說,四爺答應三哥,將那朵入族譜?”她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您和圣上說了嗎?”
蕭四郎頓了一頓,抬手摸了摸炙哥兒的小臉,回道:“今兒便提了提。”想了想看向析秋道:“還沒和娘商量入蕭氏族譜自是沒有可能,名不正不順,但是卻有旁的法子。”
析秋聞目光一亮:“四爺是打算將三哥過繼出去?還是單獨立了門戶?”
蕭四郎贊賞的看了她一眼,果然點了點頭,道:“圣上的意思,我既已答應他,畢竟他又是蕭氏的子孫,單獨立了族譜也并不能剔除出去,只能過繼給旁枝去”這樣劍走偏鋒打擦邊球的事兒,他也是迫不得已,便是他同意圣上那邊也不好解釋,況且,大周歷朝以來還從未有過哪家的族譜中列了妾室在內,還是外族女子。
大周禁止漢苗通婚。
析秋嘆了口氣,也明白蕭四郎的心情,不管怎么說,不管蕭延誠是什么身份,但是卻是老侯爺的血脈過繼給旁枝去,或是挑位早逝的蕭氏族人,將那朵為正妻入族譜也并非不可能,雖不在宣寧侯的族譜之上,但也不算是違背了他的承諾。
這樣也在圣上能允許的范圍內。
析秋卻覺得,蕭延誠這種情況便是逐出家族也不為過,這樣并不過分。
“那回頭您和娘商量一下吧。”析秋輕輕的道,蕭四郎聞點了點頭,兩個人又說了別的,析秋也不知什么時候睡了過去,等她一驚醒來,旁邊父子兩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拿眼滿室去找就瞧見蕭四郎正抱著炙哥兒在房里踱著步子,她開顏笑著道:“可是又哭了?”
“醒了。”蕭四郎朝床邊走來:“剛剛吃了奶,吐了點出來我怕他睡著又會吐出來,就抱著消消食。”
析秋聽著就笑了起來,朝蕭四郎招了招手,蕭四郎挑眉走了過去,析秋就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瞇瞇的道:“人都說父不抱子,如四爺這般慈愛的父親,真是世間難尋呢。”頗有打趣的意思。
蕭四郎眉頭輕擰:“貧嘴!”嘴角卻是笑了起來,析秋又趴著炙哥兒的小臉親了一口,咕噥道:“怎么餓了也沒喊我!”她還想再讓他吸一吸奶水呢。
“說什么?”蕭四郎沒聽見她說什么,不由重復問了句,析秋便目光一轉回道:“妾身是說,妾身所句句屬實。”
蕭四郎被她俏皮的樣子逗笑了起來。
門外,春柳聽到了里頭說話聲,便掀了簾子進來,析秋見了她才擰了眉頭問道:“什么時候回來的,那邊可是有什么事,大嫂怎么說?”
春柳面色有些鄭重,想了想回道:“是大太太,恐怕不行了。”
析秋一愣和蕭四郎對視了一眼,大太太身子雖一直不大好,可是病情也算是穩定,阮靜柳瞧過之后也覺得她這兩年只要養著就不會有事,怎么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呢,析秋想著問道:“怎么好好的可知道是因為什么事。”
“去的時候府里忙做了一團”春柳說著頓了頓:“奴婢心想總要報喜的,就去了大奶奶房里,大奶奶不在房里奴婢就在院子里等了一會兒,就聽院子里的小丫頭議論議論您的事兒。”
析秋一怔,挑了挑眉頭,怎么又和她扯上關系了。
春柳就看了眼坐在床邊的蕭四郎,有些欲又止,蕭四郎就放了炙哥兒站了起來對析秋道:“我去外院看看。”也不待析秋說話轉身就出了門。
析秋就擰了眉頭看想春柳,春柳一臉的為難,這是佟家的事兒她哪知道要不要給四爺知道,畢竟是夫人的臉面,不由小聲道:“奴婢也沒有辦法是大太太,昨兒就有些不好了,說是大奶奶回去大太太就罰了她立了半日的規矩,還有四小姐也被大太太丟了茶盅。”雖沒有扔到四小姐反而濕了自己的被子,但憤怒卻是極好的表達出來了。
析秋仿佛是明白了,春柳便又道:“說是四小姐沒心沒肺,她和離回府,您生了兒子卻叫了她去,不是故意顯擺又是什么,四小姐竟還沒心沒肺的去照顧大太太氣的就吐了血。”析秋聽著緊緊蹙了眉頭,連口氣都嘆不出來,春柳又道:“今兒中午,大爺派人回來給大奶奶報喜,說是您晉封了一品誥命,連小公子都封了百戶,這話也不知怎么就傳到大太太耳朵里去了,當時就憋了氣暈過去了。”
她要怎么說,大太太這樣她也不知道說什么,這兩年她們過的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她說不上尊重這個嫡母,但是也不曾犯過她,如今她好了她卻是因為她而氣出了個好歹來。
“夫人,您也不用放在心上,依奴婢的意思,大太太若真有個三長兩短,也是她自己的小心眼才這樣,不然為何滿府里為您高興,佟家出了位得力的姑奶奶,將來家里頭也是要靠您照拂,您又對大奶奶大爺都貼心的很,誰不為您高興,獨獨大太太好像巴不得您過的不好一樣,哪有這樣做嫡母的。”
“不要說了。”析秋擰了眉頭,春柳的話糙理卻不糙,只是希望大哥和大嫂以及大老爺不要和大太太有一樣的想法就好。
至于大太太,她也無能為力,胡先生左右交代了多次,要心寬才能病愈,可是她一病卻還是拖了四年,拖到如今的地步。
“大奶奶可說明天來不來?”析秋問道。
春柳聞就點了點頭,道:“洗三禮便是舅奶奶做大,她說她無論如何都要來的。”一頓又道:“四小姐說不來了,到時候將禮讓大奶奶帶來,說是人多,她的身份也不便來,就讓奴婢將話帶給您。”
析秋聞點了點頭,靠在枕頭上長長嘆了口氣。
佟府里,江氏抹著眼淚從正房出來,邱媽媽在一邊也是氣的咬牙切齒:“不過一個奴婢,大太太不能說話,便讓她代為轉達意思,她到好,竟是連口氣也要一模一樣,這不是誠心的是什么,您在大太太跟前那是兒媳是該聽計從的,可是她算什么,也能蹬著鼻子上臉。”
說起房媽媽,邱媽媽便是恨的咬牙切齒,她們主仆這幾年在房媽媽手中不知吃了多少的苦頭,卻是礙著大太太的面子敢怒不敢,最好保佑大太太好好的,否則她到要看看,沒了大太太她還要怎么在佟府里過下去。
便是連大老爺也不會放過她去。
“算了。”江氏抹了眼淚,叮囑邱媽媽道:“明日一早我去六姑奶奶那邊觀禮,若是三姑奶奶沒有去,你下午就去一趟武進伯府,讓三姑奶奶回來一趟。”總歸是女兒,大太太若是不行,子女都在她走的也能高貴些。
邱媽媽應是。
不一會兒佟析硯就追了出來,安慰江氏:“您別放在心上,娘這會兒我瞧著思路也沒有以前清楚了,她的意思您不要放在心上。”一頓又道:“至于房媽媽,她便是在府里再有體面,也不過是個奴才,大嫂,您就別和一個奴才一般計較了。”
江氏點了點頭,她總不能和佟析硯這個小姑子去討論婆母的善惡吧。
“我送您回去吧,正好將明天洗三禮要送的禮一并給您。”佟析硯挽了江氏的手,又回頭看來眼正房,想到鼎盛時她們姐妹幾個每日出入這里,當時娘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樣子
眼睛便紅了起來。
大太太房里,房媽媽正在給大太太換衣裳,一邊換著衣裳一邊也是淚如雨下,這兩年她常常躲在一邊偷偷哭,眼睛早就不行了,有時候看人也是重影,對面的人不說話她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她的身子也是風中殘燭,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要死的,若不是怕大太太無人照顧,她早就一條繩子了結自己。
既然連死都不怕,她還要顧忌什么,自是什么都不會在乎,誰讓大太太不痛快,他就讓誰也不痛快,不管是誰!
心頭想著,已經給大太太重新換了里衣,紅著眼睛和大太太說話:“您就寬寬心,她這會兒瞧著好,可不代表以后都好,別人不知道蕭四郎您還不知道嗎,早幾年京城的青樓楚館他和任三爺哪里沒去過,整日眠花問柳她這兩年正青春,又運氣好生了個兒子,蕭四郎怎么能不寵著她呢,可是男人這心思可是百個人一樣同,不要等十年便是個七八年的光景,這都督府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人獨大。”
大太太沒什么反應,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帳頂,房媽媽又道:“您好好將養著身子,我們就等著那一天,等著她哭著回來求大老爺,求大爺,求您!”
“太太。”房媽媽幫大太太擦著眼角流下來的淚:“她是什么身份,要不是當年您見她可憐賞了她碗飯吃,她哪里還有今天,身份卑賤如泥一般,這樣命賤之人根本不配過這樣好的日子,將來等蕭四郎厭棄了她,便是連那敝履也不如,蕭四郎這樣的人辦事狠辣果斷,連親兄弟也不放過,他若是變了心莫說休離,只怕連日子都不要過了,在他手下討生活,可不是誰都能夠做得到的,六姑奶奶雖然有心機手段,可是用個幾年男人也會厭的,奴婢把話放在這里,她定不會過的順心的。”
不說當年還好,一說大太太就一口氣憋著又上不來,當年,當年她一向自詡看人不會走眼,就覺得六丫頭溫順聽話,想仔細養著一來能壓一壓三丫頭的氣焰,二來也能嫁出去給大爺謀一份好連襟。
沒有想到,她卻是看走眼了,養了個白眼狼出來不但有手段,還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她要是預料到今天,怎么也會聽姨太太的話,讓她死在廟里,哪會讓她活到現在來膈應她。
她嫁得好的過的好,如今不單晉封了誥命還得了個兒子,可是她呢,兩個女兒一個死一個和離,沒一個過的好的。
憑什么,憑什么!
她一個身份卑賤的庶女,憑什么爬的那么高,她甚至聽到小丫頭們對話,將來佟家的興旺可離不開六姑奶奶和六姑爺的扶持!
扶持什么,他們不需要一個庶女來扶持他們,憑什么讓她爬的那么高,回頭來俯視她們,她不配!
即便是扶持,也該是她的女兒,佟氏正正經經的嫡出的來扶持!
大太太越想越氣,卻不能說話,手指緊緊揪著房媽媽剛剛給她換是衣裳,狠狠的攥出許多深深的折子。
房媽媽掰著大太太的手指:“太太,您寬寬心,不要再想了,奴婢剛剛不也說了嗎,她的風光也就這兩年,您一定要好好養著身子,我們就等著,看著她爬的越高摔的越重”
大太太難以釋懷,手指怎么也掰不開。
正在這時,門外有人輕聲的道:“三姑奶奶回來”不是進來稟報的,但是房媽媽卻是聽的很清楚。
她聽著目光一亮,就湊到大太太耳邊小聲道:“您聽到了嗎,三姑奶奶回來了,這次回來定是又來求大老爺幫忙搭救三姑爺的,奴婢忘記和您說了,聽說任三爺的罪其實已經定了,這兩日就要宣布,說是要流放千里到陜西平涼一帶,那里人煙荒蕪以三姑奶奶的個性不可能跟著去受苦的,看來,等武進伯府的爵位一收,她就得從大房里搬出來另立門戶,她一個人帶著滿屋子的庶子庶女,這日子可想而知”
大太太聽著,手指就漸漸松開來。
析秋看著阮靜柳,便問起今天醫館里的事兒:“聽說有人去鬧事,沒有事兒吧?”一頓又道:“到底是什么人,又是為了什么事。”
“沒什么,你就不用管了。”阮靜柳淡淡說著:“不過一個地痞流氓,見我們生意好了,便來搗亂。”
她說的輕松,析秋卻聽的不輕松,緊追著問道:“地痞流氓?我們安分做生意也沒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哪里得罪了這樣的人?”
阮靜柳將炙哥兒放下來放在床上,就見他小腿亂蹬很不高興的樣子,想了想又抱了起來:“平日就是在街面上混日子的,這樣的人什么都不怕,想要敲詐勒索羅六爺受了點傷。”
析秋從阮靜柳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怒火,析秋擰了眉頭問道:“傷的重不重?最后又如何解決的?”
“傷的不重,手臂擦破了點皮,沒有報官,這樣的罪名進去了也不過一兩年的功夫,等他們出來又會上門來騷擾。”說著一頓又道:“我就說了,你別管了,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就放心吧。”
析秋卻是暗暗記下來,想著回頭讓天誠私下里去打聽打聽,她這已經是第二次聽阮靜柳提到外面的事兒了,上一次是什么紈绔子弟,這一次又是地痞流氓
阮靜柳見她不再追文,不由暗暗松了口氣。
這時候岑媽媽正好進來,手里提了個食盒,析秋剛剛才吃了飯,有些疑惑的看向岑媽媽,岑媽媽便笑著道:“是牛鼻子湯,奴婢中午就去集市尋著了,燉了一下午,夫人喝喝看。”
不待析秋說話,阮靜柳便是一愣,問道:“什么牛鼻子湯?”擰了眉頭,很嫌棄的樣子。
“端來給我吧。”析秋也沒了講究,笑著對阮靜柳解釋道:“下奶用的,都兩天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心里頭著急。”
阮靜柳露出匪夷所思的樣子,岑媽媽已經開了食盒就端了碗遞給析秋:“趁熱喝了,回頭連說睡前還有一碗,說是喝個幾次就定會有的。”
析秋聞著覺得香,可想到里頭的東西就有些難受,目光看了眼炙哥兒,鼻子一憋氣一口飲了下去,擦了嘴確認道:“真的有用?”
“您就相信奴婢吧,雖是低賤的東西,可卻是極好的。”岑媽媽說著笑瞇瞇的收了碗:“您好好歇著,可不能一直這樣坐著,將來腰可得落了病。”
析秋應是,乖乖躺了下去。
阮靜柳在床邊坐了下來,析秋便又將大太太的事情和她說了一遍:“我記得你上次去的時候說是好好養著沒有事兒,這會兒卻說是不行了”
“這樣的病也說不好。”阮靜柳不以為然,顯然覺得大太太會有今天一點也不奇怪。
析秋也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上,府里便忙活開來,春雁和天益也進府里來幫忙,太夫人在暖閣里坐著,大夫人則是負責接待府里來的女眷,而如婁老太君這樣的長輩則是由太夫人負責招待,析秋不放心太夫人的身子,便讓岑媽媽守在太夫人身邊,又留了阮靜柳在府里。
陸陸續續的便有客人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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