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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 往事【下

    大周開朝以來苗疆多次被驅趕收復,如今三苗懼已住在崇山峻嶺之中,一路行去路極難行走,有的苗人甚至已移入山腹之地避世而居不與中原接觸。

    苗疆共分三苗,七宗七房,烏羅之地生活的苗人,后世之人稱之為湘苗,三苗又有白苗、花苗、青苗、黑苗、紅苗等之分。

    湘苗也稱紅苗,擅長巫蠱,因為紅苗居住在苗疆邊墻一帶,屬于苗漢拉鋸爭奪的區域,與漢人交鋒開戰的機會最多,也最為有見識和膽識,在苗人中首推為最強悍勇猛且有見識的一支。

    烏羅周邊早先有三大苗寨實力最為雄厚,宣寧侯蕭博帶兵收復苗地時,其中一寨反抗最為激烈,名為老洞山苗寨,其寨主那崖相傳乃天神轉世能召喚異獸以及趨使蟻蟲,當地人無不將其當神明供奉。

    當年偷襲宣寧侯一支苗兵便是那崖所屬,那崖有一位妹妹名為那朵,其貌美絕倫嗓音更是宛若天籟

    但那朵卻在那一次偷襲之中,愛上宣寧侯蕭博,蕭博先是隱瞞身份后有故于那朵親近,兩人甚至在那崖主持之下在寨中完婚,后經過蕭博同意那朵在其身上種下情蠱,兩人對月起誓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兩人成婚之后感情日漸濃厚,第二年三月那朵為蕭博產下一子,蕭博取名為誠。

    那朵以為這一生一家三口都能幸福生活在一起,卻沒有想到有一日醒來,蕭博卻是毫無征兆的消失了,她遍尋寨子前后不見他的蹤影,那崖安慰那朵蕭博身種情蠱,不出三日就必要回來。

    三日后,蕭博果然回來了,那一次那朵也得知了蕭博的真正身份,原來他就是宣寧侯蕭博,他有妻兒,他的妻子甚至就扎營在烏羅山脈的前方。

    那朵陷入痛苦之中,在痛苦自責和懊悔之中,她為蕭博引蠱放他離開!

    蕭博真的離開了,那朵帶著孩子獨自生活,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卻沒有想到一年后蕭博竟然回來找她,告訴她,他的妻子懷孕了難產,需要她幫忙那朵本性善良,權衡之下便答應蕭博前往漢軍的軍營之中。

    卻沒有想到,蕭博乃是薄信寡義之人,在那朵救了她妻兒之后,卻是囚禁了那朵,還帶兵一舉攻入了老洞山寨中,將那崖生擒殺了諸多苗人。

    那朵被人殘忍的割斷了手腳的經脈并毀容,棄于深山之中,她含恨喊冤茍活二十年,便就是要報當年的背信之仇。

    蕭延誠腦海中,這些是他當年所聽到的“事實”,也是他見到那朵后,那朵一字一句告訴他的!

    他如何能不恨蕭博,他根本就是背信棄義無恥卑鄙的小人。

    心思轉過,蕭延誠看向太夫人,眼底皆是質疑:“你這么說,有什么證據?”

    “老三。”太夫人嘆著搖了搖頭:“我沒有半句假話,你不要被別有居心的人蒙騙了心思,你仔細想一想,你在侯府這么多年,你父親對你如何?”太夫人長長嘆了口氣:“便是我,對你也好,對老五也好,我也自問無愧于心。”

    蕭延誠身體怔了怔,他不否認太夫人說的話,當年在侯府之中無論是老侯爺還是太夫人,對他與二哥四弟沒有任何的區別。

    “你父親有他的不得已和顧忌,你不妨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一想,當時若是事情讓你去面對,你又如何做?”說著一頓又道:“況且,他并未殺她的族人,真正將老洞山寨血祭一空的,是湘藍啊。”

    蕭延誠臉色變了變,他會怎么做?

    他不由想到丹藍,他對丹藍是不是也和蕭博當初對那朵那樣呢,是利用她的,保全自己的,甚至有些無奈,可是卻也不是毫無感情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蕭延誠再一次陷入思緒當中,蕭四郎卻是緊緊蹙了眉頭朝太夫人看去,又看向蕭延亦,道:“我讓人準備馬車,你們先一步去鎮遠,到那邊休整一段時間!”

    “也好。”蕭延亦點了點頭,又朝蕭延誠看去,還是想勸解:“三弟,不管當時是什么情況,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之中啊,我和娘都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再繼續錯下去了。”

    “不可能!”蕭延誠卻是瞇了眼睛,猛然看向太夫人:“便是實情真如你所說那又如何,我告訴你們,沒有回頭路,我也絕不會回頭!”說完,拂袖轉過身,便是連一眼也不愿看蕭氏母子三人。

    “來人!”蕭四郎眼眸微瞇看向太夫人和蕭延亦:“護送他們去鎮遠!”

    “老四。”太夫人卻是明白蕭四郎的意思,蕭延誠不殺不會平他心頭之恨,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對于她來說一家子和睦比什么都重要,當年的恩怨已隨風逝,都比不上闔府平安啊。

    “你也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了。”太夫人走去幾步握住蕭四郎的手:“這么多年,娘承認對你沒有對你幾位哥哥那樣好,因為娘每每看到你,總能想到過往的種種,便心如刀割羞辱難擋,娘早就該死了,老四”太夫人眼睛緊緊盯著蕭四郎:“你父親的死不要怪老三,你不明白,死或許對于你父親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啊。”

    蕭四郎聽著卻是眼睛一瞇,看向太夫人便反問道:“所以當年他殺了父親,你便是不聞不問?”蕭四郎語氣生硬,之中也滿是質疑。

    當年他無意中得知父親的死因,極怒之下找到蕭延誠,蕭延誠更是說出他的“身世”,告訴他,他是太夫人與人茍合所生的孽子,他驚怒交加又想到父親郁卒的一生,一怒之下砍斷了蕭延誠的胳膊。

    她本以為太夫人知道蕭延誠殺老侯爺的真相后,必定不會輕饒他,卻沒有想到她只是將他送去別院休養,他與太夫人爭吵之際才說出那樣傷人的話,他滔天怒火失望之極之中遠赴苗疆親查當年的事。

    才知道這其中的種種!

    他雖對太夫人悔婚當初脫口之,可心中所背負的痛和怒,又會比誰少!

    太夫人聞巨震,她后退一步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蕭四郎,蕭四郎也同時擰了眉頭轉目看向別處,蕭延亦立刻上前勸道:“老四,你怎么和娘說話的。”說著一頓語氣沉厲:“娘這么多娘辛苦養育你們,便是換來你們如此回報對待?”

    蕭四郎緊緊蹙著眉頭沒有說話,目光卻是動了動,蕭延誠冷笑一聲

    析秋和大夫人心驚的將手中的記事簿放下,兩人皆是沒有說話,過了許久大夫人自椅子上站了起來,看向析秋道:“我回去了。”

    “我送您。”她和大夫人并肩出了書房的門,兩人走在甬道上,出了院子大夫人停下來看向析秋,道:“你回去吧。”說完,帶著丫頭婆子出了門。

    析秋停在原地,春柳走了出來見析秋面色難看,擔憂的問道:“夫人,您沒事吧?”

    “回去吧。”析秋由春柳扶著又重新回了書房,將大夫人剛剛從匣子里拿出來的東西一一又擺了回去,她重新鎖上匣子,腦海中依舊停留在太夫人的過往之中,她很好奇老侯爺為何原因讓那朵在他身上第二次種上了蠱,老侯爺是自愿的,還是根本一無所知的?

    她更加傾向于前者,或許老侯爺對那朵也是有感情的,對于一個異族的愛人,老侯爺心中定然是糾結的矛盾的,他很清楚在這樣的時刻他不可能留在苗疆,更加不可能將那朵帶回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向那朵保證,他會好好對待他們的孩子。

    可是在那朵的心中,或許對老侯爺已經散失了信任,她用那樣一種極端的方式,讓老侯爺承諾善待他們的孩子。

    那么太夫人呢,得知這樣的事情之后她又是怎樣的心情。

    她不由換位思考,若是她會怎么樣,自己受辱懷孕心中備受煎熬一年之久,而老侯爺卻和另外一個女人成婚生子,甚至互生了愛慕,她心中是作何感想,她千里迢迢長途跋涉的追隨,難道不是因為愛么,可是她的愛在千里之外卻受到這樣的對待和打擊。

    析秋自問,如若是她或許不會如太夫人做出驚人之舉,但是對那樣一個男人,即便是顧全大局心中也不會再如以前那樣愛著,甚至她也因此生了恨也未可知。

    若真的是這樣,那么可不可以解釋,太夫人在老侯爺死后得知蕭延誠親手殺了老侯爺后,而那樣平靜以對,甚至不曾責罰蕭延誠只是將她送去別院療養的原因呢?或許在她心中,也曾經生出一絲惡意的想法,老侯爺當初為了對那朵堅守承諾而讓她在自己身上下蠱,將他們父子綁在一起,這何嘗不是對太夫人的一種背叛諷刺的是,到最后老侯爺依舊是死了,依舊是被他和那朵的兒子親手毒殺,太夫人會不會有些冷眼旁觀之姿?

    她嘆息的搖了搖頭,忽然能理解太夫人對待蕭延誠的態度,她不是十惡之人也不是良善之輩,她用盡全力守護自己的愛情守護自己的家庭,她傷了別人的同時,自己卻受到了同樣的傷害。

    將匣子放在蕭四郎書桌之后,析秋閉目靠在哪里,人的一生每一次的十字路口,都面臨著不同的選擇,你的人生如何結局如何,歸根究底便是你當初的選擇!

    她又想到了蕭四郎,心中越加的疼惜,當年他不過十幾歲的年紀,懵懂輕狂之時,卻遭受那樣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事實”,他如何不憤怒?大驚大怒之下他選擇了反叛,厭棄自己,終日和一些江湖中人廝混,夜夜笙簫,麻木自己,可是析秋能夠想象,那時候的他一定是無助的孤寂的痛苦的,尊敬崇拜的父親并非如他想象的偉岸高大,巾幗英雄的母親并非表象上那樣無暇,親和寬厚的兄長并非所見那樣的敦厚,甚至連他自己,也可能是骯臟的令人不恥。

    以往和樂融融的侯府,不過是一個假象,華麗精致的外表下包裹著令人唾棄的過往。

    所以他才那樣放蕩不羈縱容自己過了那么多年的么。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不知道苗疆那邊到底如何,不知道蕭四郎有沒有找到太夫人和蕭延亦。

    她希望一切的誤會都能解開,大家自此以后都能回歸到自己的位置,能平靜的對待自己最親近的人。

    太夫人,蕭延亦,蕭四郎,蕭延誠亦是!

    想到此,她提筆給蕭四郎寫了一封信。

    烏羅叢林中的對峙卻還在繼續,戰事的結果似乎沒什么懸念,苗疆連著榮郡王帶來的士兵也不過八千余人,而程沖卻是整整三萬兵馬。

    榮郡王面如死灰,朝蕭延誠看去目光盡是詢問,在烏羅叢林伏擊蕭四郎的決定是他做的,現在榮郡王自然要去問他。

    蕭延誠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目光微垂腦中極快的轉動著。

    程沖朝蕭四郎大步走來,他壓著聲音問道:“一鍋端了?”這可是絕好的機會,將榮郡王和蕭延誠抓了,苗疆的戰事還有什么可愁的,只等著領軍功即可。

    “隨你吧。”蕭四郎負手而立,了眼兩軍對峙寒光閃動的場面,點頭道:“將榮郡王留著。”說完不再看眾人負手朝另一邊而去悠悠的坐了下來閉目養神。

    程沖嘿嘿一笑,朝蕭四郎一抱拳頭,道:“領命!”蕭四郎這就是將軍功讓給他了。

    “各位苗族軍士,現在本將軍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程沖高聲喊道:“投降者一律不殺,并按身份高低給予獎勵,最高者可得良田千畝,牛羊千頭!”

    一陣嗡鳴聲,自苗軍的陣營中傳了過來。

    握在手里的彎刀不由自主的松了松。

    榮郡王聽著大怒,看向程沖喝道:“鼠輩,竟用此下作手法。”說完看了眼蕭延誠見他依舊沒什么反應,不由拔出腰間的佩刀舉過頭頂便是用力一揮:“給我殺,按人頭行賞,每個人頭值十金!”

    這樣的近了距離,程沖看著榮郡王就哈哈笑了起來,指著榮郡王就道:“郡王,一看你就是個生手,你也別虛壯聲勢,你若是投降我雖沒什么可獎勵你的,可我保證送你回京的路上一定慢慢走,讓你多活幾日。”

    榮郡王大怒:“閉嘴,你是何等下作身份,有什么資格與我說話!”

    程沖眉梢一挑,挑釁之意明顯,他一揮手漫不經心的道:“少廢話,打吧,別耽誤我和大都督吃酒!”說完,一揮手早就等的不耐煩的漢軍一沖而上,近兩萬的兵馬就在這密集的樹叢之中打斗起來。

    蕭四郎背靠大樹閉目悠閑,蕭延誠額頭上的汗卻是慢慢流了下來,這個局面他自然能料到結局,蕭四郎這樣的態度,分明就是要如溫水煮蛙一樣讓他一點一點備受煎熬折磨。

    太夫人由蕭延亦扶著走到蕭四郎身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孩子們大了,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和決定,有獨立的行為能力,她這個做娘的再沒有能力干涉他們。

    無助和悲涼之下,胸口驚怒交加之下她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蕭延亦攔住太夫人,朝蕭四郎喊道:“四弟!”蕭四郎朝這邊看來,眉頭一擰便疾步走了過來,打橫抱起太夫人朝蕭延亦道:“我送你們出去。”

    蕭延亦知道此處不易久待,他朝打斗中的蕭延誠的看了一眼,心中輕嘆點了頭道:“好!”隨著蕭四郎朝林外而去。

    蕭延誠余光看見蕭四郎抱著太夫人離開,目光便是一轉和綁著的三夫人對視一眼

    刀槍嗡鳴寒光交錯之中,蕭延誠迅速朝三夫人靠近,以極快的速度解開三夫人的繩索,三夫人撿起地上死去軍士落下的刀,兩人且戰且退一路至外圍,蕭延誠低聲道:“上馬!”三夫人飛快的點頭,一個翻身便上了停在一邊的馬背之上,蕭延誠亦是翻身落在三夫人身后,隨即馬蹄揚起飛躥了出去。

    程沖大驚,大喝一聲:“攔住他們!”

    榮郡王更是怒容滿面,喝道:“蕭延誠,你這個背信小人。”手起刀落卻是不停,心中卻也生了退意。

    馬速極快,蕭延誠和三夫人極快的朝林子外面與蕭四郎相反的方向飛馳而去,遠遠的就將眾人拋在身后,三夫人邊走邊道:“相公,我們去哪里?”

    “先回寨子再從長計議。”今天是他失策,一心只想報當年之仇,卻沒有想到反而落到蕭四郎的圈套之中,現在再求援兵來不及也不可能做得到,只有先離開這里再慢慢計議。

    三夫人怒容滿面,低聲咒罵道:“待他日,我定要將蕭四郎千刀萬剮!”頭頂之上樹枝一一飛過落在身后,一支支從后方追射而來的箭矢擦著蕭延誠的后背又落在地上。

    又跑了一段,三夫人終于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松懈,她道:“綠珠呢,你把綠珠放在哪里了?”

    “在回苗疆的路上,你放心她很安全。”蕭延誠用刀身抽打著馬背,馬兒吃痛速度的越加的快。

    三夫人放了心,臉上的笑容還不及展開卻是忽然一愣,就瞧見遠遠的在離他們百米之遙的必經之路上,一人一馬凌風立在哪里,馬背上的男子一身黑袍宛若羅剎,他眼眸狹長微微瞇起,手中一張彎弓橫亙于胸前,一直長箭駕于其上,箭頭上寒光鋒芒。

    “蕭四郎!”三夫人一驚脫口喊道:“他怎么會在這里。”他明明帶著太夫人和蕭延亦去了另外一邊。

    蕭延誠聞也是一驚,探目去看頓時愣了一愣。

    不過眨眼功夫,蕭延誠已經極快的做出反應,他一扯馬上韁繩打算調轉馬頭

    電閃雷鳴間,只見蕭四郎唇角冷冷的一勾,手中的利箭電掣般的飛射而出。

    “相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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