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外頭岑媽媽掀了簾子進來,這還是析秋第一次在岑媽媽臉上看到灰敗的樣子,她失魂落魄的看著析秋,飛快的道:“夫人,那東西進院子了。”
“在哪里?”析秋站了起來,看著岑媽媽:“就在剛才,咬了翠蘭”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翠蘭就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覺得她活了這么多,也是從風風雨雨中趟過來的,卻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害怕。
如果是人她也不會覺得害怕,至少能看得見摸的著,那個小東西那么點大,一轉眼就跐溜的躥了出去,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出現,給你致命的一擊。
她害怕的手指都在顫抖,看著析秋問道:“怎么辦!”
看來,熏醋和撒雄黃都沒有用,她連那東西都沒有見著,它卻已經傷了兩人的性命,這個園子里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東西,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又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喪生!
“點了火把試試。”析秋對岑媽媽道:“讓所有人都點了火把在院子里搜,若是抓到了不要用手去抓,將他弄進甕里裝起來!”想了想又道:“讓大家都小心些,若是見到保命要緊,其它事是次要的。”
她將治蛇的辦法都想了一遍,能用的也只有這些,到底有沒有用她也不確定。
“是!”岑媽媽應是出了門,析秋則看向春柳道:“將七少爺喊進來,讓他和天敬兩人將鑫哥兒和敏哥兒背在身上!”
春柳蹙了眉頭,想了想道:“奴婢來背吧,七少爺年紀太小了。”
析秋看著她,就點了點頭:“也行,待會兒累了大家可以換著背。”說著,就拿了敏哥兒和鑫哥兒的衣裳給兩人穿上,兩人睡的迷迷糊糊,也不睜眼任由析秋去穿衣脫衣,又將敏哥兒綁好了固定在春柳的身上,搭了一條毯子,春柳如臨大敵四處去看,精神高度集中。
天敬進來,又將鑫哥兒背在背上,幾個人站在房間的中央。
遠遠的一聲慘叫傳了過來,析秋面色一變,不一會碧槐哭著跑了進來,析秋看她的樣子幾乎腿有些站不穩,問道:“是誰?”
“是二門的一個婆子。”碧槐哭著道:“在我眼前”緊接碧梧也跑了進來,她用厚厚的棉布包住了手腳,上下都裹的緊緊的,看著析秋道:“夫人,奴婢和三舅爺去抓這東西,我小時候在家里常抓蛇玩,我就不行我治不了它。”說著也不等析秋說話蹬蹬的跑了出去。
“碧梧!”碧槐心里害怕,想喊住碧梧可她人已經跑出去了。
析秋擰了眉頭,抓了炕頭的褙子道:“走,我們一起出去看看!”
“不要!”碧槐抓住析秋的手:“夫人不能出去,外面這東西肯定不止五六條那么簡單,說不定園子里現在到處都是!”
析秋依舊將披風披在了身上,總不能讓那東西一直囂張下去,碧槐卻怎么也不肯放手,春柳和天敬也攔著析秋:“夫人不能去,院子里這么多人定能想到辦法的。”
析秋嘆了口氣,只得在炕頭癱坐了下來,找不到法子治那東西,他們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可能不等天亮等不到宮里的消息傳出來,他們都已經死在府里了。
她心思電轉,努力去回想著自己腦中的知識,忽然間她仿佛想到什么,看向碧槐道:“到現在為止,除了婆子和丫頭有沒有小廝和侍衛受到過襲擊?”
碧槐一愣,頓時明白析秋的意思,夫人這是在找死者之間的共通點,那東西是見人就咬,還是有選擇性的。
“奴婢這就去問問。”說著提著裙子飛快的朝外面而去,析秋在后面叮囑道:“你要小心一些!”
若是能找到共同點,或許她就能想到辦法,即便不能全部殺死,也能避一避利害!
時間過去的很慢,墻角放著的沙漏稀稀漏著沙子,天敬和春柳兩人各背著一個孩子,天敬手里也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他緊緊握著眼睛戒備的四處去看。
碧槐回來了,臉上露出喜色:“夫人,奴婢查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說著一頓有些尷尬的看了眼天敬,紅了臉。
“說吧,此一時彼一時,這時候就不要顧忌了。”析秋道。
碧槐頓了頓,低聲回道:“奴婢問過死掉的三個人平時住一處的人,才知道這三個人小日子都在身上。”
天敬一聽,頓時臉紅到了脖子,碧槐也尷尬的說不出來話。
析秋蹙著眉頭仔細去想,這東西吃人,那是不是可以說它也嗜血呢,襲擊這三個人就是因為聞到了她們三個身上有血腥味,才找準了目標攻擊的?
她覺得有這個可能,就和很多動物一樣,只要一處散發出血腥味,許多兇猛的食肉動物就會尋著氣味而去,有時候不過十幾分鐘就會聚集無數的飛禽走獸,皆是因為血腥味的關系。
她來回走著,腦中飛快的想著對策,碧槐和春柳以及天敬靜靜的看著她,碧槐和春柳不覺得奇怪,她們在析秋身邊待了很久,早就知道夫人的思維緊密,思考問題時邏輯很強,往往一點小事她也能細微末節尋根究源找到根本。
天敬卻是詫異的很,這樣的夫人他還是第一次見,這樣垂著眼簾沉了面容思索的樣子,讓他覺得很眼熟,像誰呢
忽然的,他就想到了四爺。
四夫人這個樣子,和四爺不說話時冷凝懾人的表情,真的好像。
不是有人說夫妻在一起待的久了,就會越發的相像么,四爺和四夫人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析秋停了腳步,看向幾個人道:“去將佟全之和侍衛都叫出來,讓岑媽媽開了庫房,將府里所有的甕都找出來,再去廚房看看有沒有活著的雞鴨家禽,若是沒有就將沈家送來的兩頭羊宰了,將肉放在甕里周圍都倒上血,集中放在院子里”她的話沒有說話,幾個人已經明白了析秋的意思。
夫人這是要捕捉,用血腥味將這些東西都引過來,然后關進甕里頭,這樣它們就是再厲害也總不能將土燒制的甕啃了跑出來吧!
“奴婢這就通知大家去。”碧槐滿臉驚喜迫不及待的道。
析秋點了頭,又道:“這東西很毒,你們離的遠一點,讓侍衛們去弄!”如果這東西不是蛇,她忍不住就想到以前在大周野史里,看到的一段有關于苗疆歷史變遷的記載
會不會是苗人養的一種蠱蟲呢?
若真的是蠱蟲,那么這種東西就會喜歡陰寒之地,而所謂最好最優最極品的陰寒之地,就是女人的身體!
讓它們趨之若鶩!
如果真是這樣,男子做反而安全一些。
碧槐應了,提著裙子飛快的出了門。
希望她猜測推斷的沒有錯,析秋也不由暗暗祈禱,天敬也有些坐不住,可背上背著鑫哥兒他又不敢出去冒險,只得來回在房里走動。
析秋端了茶杯喝了口水,也不敢在炕頭去坐,就看向天敬和春柳道:“你們背著累不累,要不要讓人換換你們?”
“不用!”兩人搖著頭,春柳擔心的道:“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析秋也不敢確定,就開了窗戶去看院子里,就見院子外頭的花園里有一處點了許多的火把星星點點的,佟全之的大嗓門不甚清楚的傳來:“殺了!”
也不知是殺雞鴨還是殺那東西。
析秋也有些坐不住。
正要關門時,析秋就看見窗口一個黑黑的,小小的腦袋一點點從縫隙里探了進來,周身有五六種顏色,讓她想到三夫人和綠珠身上的顏色,彩虹一樣,不同于三夫人和綠珠的美麗熱情,這東西身上的顏色陰冷冷的,透著一種陰寒之氣。
離她不過兩尺的距離,她不知道它不會躥起來或者飛跳起來。
析秋朝后退了一步,那東西眼睛很大骨碌碌的轉著,看到析秋的在動,它扁扁的丑陋的臉上那長長的如小丑勾勒出來的嘴就咧了咧,像是嘲笑析秋極其像人的表情。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一定是什么蠱蟲之類,如果是蛇應該不會有這樣極具人性化的表情。
“夫人!”感覺到析秋的僵硬,天敬走過來:“怎么了?”
析秋一動不敢動,和那東西對視著,聲音輕輕的道:“在窗戶上!”
“什么!”天敬聽著就是一驚,隨著析秋的視線看去,立刻就看到了窗戶上一驚爬著露出半個身子的東西,像蛇可是顏色太過艷麗,形狀又太奇怪他頓時覺得毛骨悚然,拉著析秋一點一點退后:“夫人,您抱著鑫爺,小人把他弄出去!”
“不行。”析秋擰了眉頭道:“這一只似乎和三弟說的不一樣,他說的是沒有眼睛的,你看它眼睛那么大而且盯著我們在看”
天敬頓時出了一身冷汗,結結巴巴的問道:“夫人的意思是”
“這只很有可能是蠱王。”
蠱?
天敬聽說過,也多少了解一些,所以頓時怔在哪里,而春柳則是第一次聽到,反而沒有起初聽到蛇時那樣害怕,她走了幾步也去看那東西,問道:“什么是蠱?”
天敬臉色巨變,沒有說話!
竟然是蠱,難怪舅爺他們斬斷一條就成倍的成活了。
“不要說話!”析秋道:“既然蠱王出來了,那么它的主人就該不遠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院子里就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四弟妹真是好膽識啊。”
是三夫人的聲音,析秋聽到這個聲音時反而松了一口氣!
只要是人,就不可怕!
因為看不到外面,她只能隔著門答道:“三嫂才是好膽識,這東西飼養起來費了不少功夫吧。”
三夫人呵呵笑著,門簾子已經自外面掀開,露出一身紅裝趾高氣揚的三夫人,她跨了進來挑著眉頭看著析秋:“四弟妹不害怕?”目光就落在窗臺上,瞪著眼睛看著析秋的那條蠱蟲,很興奮的樣子!
蠱王是會聽從主人的命令,才會攻擊人的吧,析秋索性轉了身對天敬和春柳道:“你們都坐著歇會兒吧。”兩個人戒備的看著三夫人,依著析秋的話朝后退了幾步。
那東西果然沒有動!
析秋就看向三夫人:“不知深夜前來,有何貴干!”她說著,目光在三夫人的身上轉了一圈,注意到原先掛在她腰間鞭子上的流蘇和幾個荷包樣的東西沒有了,大紅的裙擺上落了深褐的顏色,應該是血跡,上衣也破損了一處
看來,是打斗過了。
三夫人毫不客氣,大步走到椅子邊上坐了下來,又指了指對面:“四弟妹有孕在身,也歇會兒吧。”說著一頓,唇角勾出一抹諷刺的笑容:“放心,沒有我的命令它不會動的。”
析秋淡淡笑了笑,在三夫人對面坐下,三夫人看著她就道:“我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想請四弟妹隨我走一趟。”
析秋聽著眉頭一擰:“我若不呢?”三夫人就咯咯的笑了起來,看著析秋仿佛她說了一句多么可笑的話:“四弟妹有選擇嗎?”說著一頓又道:“這些東西想必你們也見識了厲害了吧,你覺得若是我一聲令下,你們有反擊的能力嗎?況且,四弟妹不擔心四弟嗎,不想隨我去見一見他?”
蕭四郎在她門手中?
心中聽著心中便是一凜,以蕭四郎的武功機智憑三夫人這些東西應該難不倒他,可是她顧忌的卻是,太夫人和大夫人在他們手中,若是蕭四郎救太夫人而不慎她不敢想,心里頭砰砰的跳了起來。
等著看析秋變色或者心神慌亂六神無主的樣子,三夫人興味盎然:“你們中原女子不是以夫為天以夫為綱,三從四德么,自是四爺在何處你就該在何處才是!”說著站了起來:“四弟妹,走吧!”
等待的表情和好戲沒有出現,析秋極其的冷靜,她眉目冷澈的看向三夫人,很自然的搖了搖頭:“三嫂若是要殺,便將我們都殺了吧,至于去尋四爺”她說著一頓搖了搖頭:“我幫不上忙,卻不能給他添亂!”
三夫人一頓,臉色一時變了幾變,面有慍怒的道:“你真是不怕死?”說著又呵呵的笑了起來:“我倒是忘記了,四弟妹確實不怕死,今晚竟然連皇后娘娘的旨意都敢不遵,甚至還讓人阻攔其他人,你果真很特別也很大膽!”
假傳口諭,果然是他們做的!
析秋看著她,沒有說話。
三夫人說完,手就很自然的放在鞭子,目露殺意,正在這時析秋就道:“三嫂為何要這么做?是想讓苗疆重回中原,還是想要替代大周的圣主,讓你們坐上執權寶座?”
三夫人聞一愣,隨后笑了起來:“四弟妹猜呢?”說著又挑著眉頭,道:“你這么聰明,應該能猜得到吧?”
“那我便依三嫂之猜猜看好了。”她在拖時間,能拖一時算一時:“你曾經救了三哥的命?所以你嫁給了他,或者說三哥不得不娶你,是不是?”
三夫人眉頭擰了擰,仿佛被說中了什么,析秋便又道:“若是今晚沒有看見這些,我也不敢相信,這個世上真的有這種齷齪的東西存在。”說著一頓又道:“我想,這種蠱是要通過男女交合才能下的吧?所以三哥只要離開你,他就會痛不欲生是不是?就如我表哥那樣找不到下蠱之人,所以就沒有解法任由其一日日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對嗎?”
三夫人暗暗驚訝,中原人一般很少聽說過蠱,即便是聽說過也不會知道其中的細究,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析秋不但說出來前因后果,還將她和三爺之間的事一語道破,她心中怒意翻騰,耳邊又聽析秋道:“三嫂不用生氣,我也不過猜測而已,想必三哥對你還是有感情的,否則他也不會被你下蠱不是嗎。”
三夫人面色稍霽,析秋又道:“那我表哥呢,給我表哥下蠱之人在哪里?”
三夫人笑了起來,看著析秋:“我曾經給過你機會,是你放棄了,現在再來求我,不覺得太遲了嗎?”
“我沒有求你,只要那女子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得到。”說著一頓頗有些胸有成竹的樣子:“想必她就是三嫂身邊侍女中的某一位吧,三嫂要用表哥來威脅徐大人,或者說徐大人說不定也被你們下蠱了也未可知,那么這么重要的人你該帶在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吧!”
三夫人徹底冷了臉,語氣生硬道:“那就等你有機會去我身邊找一找吧。”說著一頓:“不過,恐怕你沒有機會了,四弟妹既然不愿與我前往,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滿面的殺意濃濃
題外話
有沒有人記得當初析秋出嫁前,蕭延箏和她說過的一段話,是關于當初太夫人在軍帳中,四爺被蛇咬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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