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哥兒看了眼析秋,又看向二夫人,垂著眉眼沉吟了片刻回道:“沒有,敏哥兒很喜歡。”又看向析秋:“謝謝母親!”
析秋就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看著敏哥兒的樣子越發覺得可愛,這孩子很早熟,看到這種童趣很濃的物事,便不如鑫哥兒和晟哥兒那樣反應直接,反而有些抵觸別人將他當做孩子來看!
大家又圍著說了會兒話。
第二日一早上,太夫人左叮嚀右囑咐,讓吳媽媽親自送著幾個孩子去了外院。
析秋坐在房里陪太夫人說話,太夫人便滿臉焦急的不停讓紫薇去外院看看:“去瞧瞧,三個人沒鬧起來吧?也不知能不能坐的住!”
紫薇就求救的去看析秋,太夫人這一個時辰都讓她去看了四次了。
析秋就笑著道:“娘,紫薇不是說了宋先生正帶著三個人在做風箏嘛,有的玩他們又怎么會鬧呢。”她說著一頓又道:“況且,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回來吃飯了,等他們回來,您再仔細問問。”
“也是!”太夫人聽著笑道:“等他們回來再仔細問了。”
析秋看太夫人的樣子,就掩袖輕笑起來:“娘,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太夫人聽著眉頭一挑,點頭道:“嗯。什么事?”
析秋就將二銓的事和太夫人說了一遍:“讓劉管事教了十來天,我也仔細瞧了,那孩子話不多,但做事卻還很穩妥學東西也快,我想將他放在敏哥兒身邊,年紀差的不多,他既能陪著玩兒,也能照顧他,您覺得行不行?”
敏哥兒雖在她身邊,可析秋畢竟是嫡母,況且,析秋能為敏哥兒想的這么細,太夫人又怎么會不高興,遂笑著點頭道:“這件事你拿主意就行。”
析秋就笑著點頭:“那下午便讓人領進來給娘瞧瞧。”
太夫人聽著就點了點頭。
又到了中午,三個孩子背著書包,由丫頭奶娘護送著跟著跑了回來,鑫哥兒一進門太夫人就立刻抱著起來,拍著后背順著氣:“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能這樣跑,怎么不讓奶娘抱著。”
鑫哥兒跑的小臉紅的發紫,呼呼喘著氣偎在太夫人懷里,就笑著道:“祖母,宋先生說我們都長大了,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做。”
太夫人聽著臉色一變,鑫哥兒不過才三歲多,身體的情況一早便告訴他了,這位宋先生才進門竟就說這樣的話!
析秋卻是眼睛一亮,覺得這位宋先生不似別的先生一板一眼的教學,反倒很開放,她看了太夫人一眼,就問鑫哥兒道:“鑫哥兒這么聽宋先生的話,那宋先生上午還說了什么,你可記得?”析秋說完,就低頭將敏哥兒身上的小書包摘下來,又讓奶娘幫著晟哥兒去洗臟兮兮的小手。
鑫哥兒就點著頭道:“宋先生還說舜順適不失子道,兄弟孝慈。”又道:“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
太夫人聽著眼睛一亮,看向析秋,析秋也是高興的點頭問道:“那鑫哥兒可知道這兩句的意思?”
鑫哥兒就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道:“第一句是說要孝順父母長輩。第二句則是說君子以學習來積累知識,以多問來來”鑫哥兒說著停住,抓耳撓腮的想著后面的話,這時候敏哥兒就繃著小臉接著道:“來明辨是非,以寬容待人,以仁心行事!”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鑫哥兒點頭搶白道。
析秋就笑著蹲下摸著敏哥兒的頭,笑著道:“敏哥兒真聰明。”又看著鑫哥兒:“鑫哥兒也很聰明,我們要用知識判斷是非曲直,用寬容的心對待別人,以善良仁義的心做事情,是不是?”
鑫哥兒點頭不迭!
敏哥兒就有些詫異的看了眼析秋,隨即又垂下臉去。
太夫人臉上的冷意漸漸變暖,鑫哥兒平日里背誦這些句子,一整日里也背誦不出半句,如今宋先生隨便說了幾句,他便記住了,看來這位宋先生到真有些法子。
剛剛對宋先生的不滿也消散了一些。
她正想著,晟哥兒洗了手從里面匆匆跑了出來,生怕旁人忘了他,獻寶似的道:“先生還說時過然后學,則勤苦而難成!”
太夫人再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中午在太夫人這邊吃了飯,待敏哥兒幾人歇了午覺,析秋便回了房里吩咐春柳道:“下午將二銓領來,我帶去給太夫人看看。”
春柳應是,隨即壓著聲音回道:“夫人,一銓讓人帶了話進來,說是初八的時候胡總管去側房里看了一遍,問了里面各人的情況,當時他沒有多在意,這幾天發現胡總管每日都去,還常常和他說話,今天更是提出讓劉管事帶著他學著打算盤,他心里覺得奇怪,就帶話來問問您,是不是和胡總管打過招呼特意關照”春柳說著擰了眉頭也滿臉的詫異:“奴婢聽著也覺得奇怪,您看這事是不是四爺的意思?”
析秋聽著一愣,問道:“胡總管特意關照劉管事教一銓打算盤?”
春柳點點頭:“是的,很是關注。”
析秋便擰了眉頭,若是蕭四郎有意要用一銓,一定會和她提起此事,既然他沒有提想必是沒有想到這點,那么會是誰和胡總管說過此事?
她暗暗奇怪。
“讓一銓放機靈些,既然胡總管露出這意思,便讓他仔細去學!”析秋緩緩說著,等晚上蕭四郎回來,她便試探的問道:“二銓我今兒下午領去給娘看過了,娘見著也說孩子機靈,放在敏哥兒身邊不錯。”
蕭四郎滿臉淡然的點點頭,毫不奇怪。
析秋就歪著頭越發的奇怪胡總管突然而來的舉動!
又過了幾日,一早上敏哥兒來給析秋請安,兩人剛剛吃了早飯,析秋就發現敏哥兒滿臉的焦急的要去學堂,析秋很少看敏哥兒露出急切的樣子,便問道:“這兩日先生教了什么?”
敏哥兒就一字一句的回道:“先生上午講解千字文,下午便教我們做風箏,說是今天下午就帶著我們就放風箏。”
原來下午要去放風箏,難怪這么著急。
析秋笑著道:“是在外院放嗎?”應該不會將孩子帶出去,只能在外院里放。
敏哥兒就點著回道:“是!在外院里放。”析秋點點頭,轉頭囑咐現在跟著敏哥兒的二銓道:“你仔細跟著,不要磕著碰著了。”
二銓個子不高,但長的很結實,眼睛骨碌碌轉著很機靈的回道:“夫人,小的一定緊跟著敏爺!”
析秋便點點頭,想了想又道:“辛苦你了。”二銓早上進府,晚上出府,來回跑確實挺累的。
二銓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來,摸著后腦勺笑著道:“我娘說能跟著敏爺是我的福氣,這點苦和在家里種地比起來,輕松多了。”
析秋就抿唇笑著點頭,讓春雁抓了蜜餞干果塞在他口袋里,又包了兩塊山藥糕給他帶著。
敏哥兒并不排斥二銓,看著他這樣,站在一邊臉上雖沒有露出笑容,但也沒有催著要走。
待兩人離開,析秋便去了后院,天益已經將棚子搭好了,析秋已經下了三七的籽,便日日要去看一遍,到了下午她剛歇了午覺起來,這邊二銓就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夫夫人,不不好了。”黑黑的小臉急的滿臉通紅,析秋看著一驚便問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說。”
二銓就結結巴巴的道:“敏爺敏爺摔了一跤,撞撞破了頭!”
析秋聽著一驚,問道:“怎么好好的摔著了?摔的重不重?”二銓答道:“小人去給敏爺端茶,回來就見他倒在地上,流,流了血宋先生請胡總管去請太醫,將敏爺和鑫爺抱去房里躺著了。”說著一頓又道:“鑫鑫爺也摔了。”
鑫哥兒也摔了?這一次析秋站了起來,鑫哥兒的身份在這里,若是因為敏哥兒的原因磕著碰著,加上他身體又不好,若是出了事還不知會引出什么亂子來。
她胡亂換了衣裳:“我們一起去看看。”人已經往外走,邊問二銓:“可稟了太夫人和二夫人?”
二銓點頭應是:“胡總管派人去稟了。”
析秋不再說什么,也來不及坐滑竿帶著丫頭婆子一路去了外院。
敏哥兒正躺在醍醐館的側院里,宋先生避了出去,析秋一路進門,就看到敏哥兒小小的人躺在床上,滿臉的慘白,額頭被人用帕子包扎起來,滲出一大塊血跡,奶娘站在床邊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六神無主的樣子。
一進析秋進去,奶娘便跪在了地上,析秋也沒有心思管她,三兩步走過去抱著敏哥兒,這才發現他外面的夾襖許是弄了血跡臟了已經脫了,里面穿著薄薄的中衣,她用床上的毯子裹住敏哥兒,又解他開頭上包的帕子,果然見里面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傷口,落在發際線下面一些,出了許多血
她回頭對二銓吩咐道:“去打些溫開水來,再去拿點鹽來。”二銓匆匆出去,析秋吩咐春柳和碧槐道:“碧槐回去給敏哥兒拿了夾襖來,春柳去隔壁看看鑫哥兒怎么樣了。”
一屋子的人各自領了差事出去,析秋又吩咐地上跪著哭著的奶娘道:“找了干凈帕子出來,用開水燙幾遍拿來。”
奶娘慌慌張張的跑出去。
析秋熟練的幫敏哥兒處理包扎了傷口,又喂了些水給敏哥兒。
敏哥兒醒來的一瞬,他微微一怔,這才發現他正在躺在嫡母的懷里,馨香的溫暖柔軟的懷抱,他四處去看發現她身上穿著鵝黃色的褙子上,沾了許多的血跡,頭發的發髻也有一絲凌亂,有一兩絲的頭發垂下來
他又去看嫡母的臉,她正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給自己穿著衣裳,眉頭緊緊擰著,滿臉的緊張心疼。
他偷偷打量著嫡母,目光微閃。
忽然,嫡母仿佛發現了他的異樣,停了手里的動作喊道:“敏哥兒。”
敏哥兒便迅速閉上眼睛,裝作睡著了的樣子。
嫡母沒有再喊他,而是親手將他衣裳穿好,又將他抱在懷里。
他再次偷偷睜開眼睛去看,可當他一睜開眼睛,視線便撞到嫡母的眼睛里,雙雙視線一碰,敏哥兒就尷尬的別開眼,嫡母卻是緊張的喊道:“敏哥兒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敏哥兒一愣,嫡母沒有怪他故意裝睡。
他暗暗松了口氣,又抬眼看向她回道:“沒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其實他很痛,可是不敢哭,萍姑姑說他和鑫哥兒不一樣,他沒有資格哭!
下一刻,他便真實的感覺到,嫡母長長的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他暗暗納悶,就仔細去看她的表情,在她臉上去尋真情或是假意,他很想按照平時那樣離她遠一點,可是這一刻他就是不想動,想賴一會兒
析秋看著敏哥兒,看著他小臉上的表情飛快的變著,就露出詫異的樣子,又摸摸他的額頭,確認他沒有發燒才放心,低聲問道:“太醫一會兒要來,你若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一定要記得和太醫說。”
敏哥兒乖巧的點點頭。
正說著,春柳走了進來,回道:“夫人,鑫爺沒事,就是手臂上磨了一點皮,太醫正在那邊檢查,一會兒便過來!”
鑫哥兒沒事,析秋也松了口氣,她低頭問敏哥兒道:“怎么好好摔著了?你和鑫哥兒都受傷了,晟哥兒呢?”
敏哥兒一下子沉了臉,臉上有驚慌又仿佛極力壓抑著情緒,他一字一句的回道:“是是我不小心摔倒了,然后連累了鑫哥兒。”說著頓了頓又道:“晟哥兒離的遠,沒有事!”
說完,拿眼睛去看析秋,仿佛怕她不信,又怕她相信急著道:“是是真的。”
他知道鑫哥兒的身份,所以事情說不定很嚴重。
是不是真的析秋能問的到,況且,宋先生帶他們去放風箏的,想必其中的細節宋先生也該知道,想著她便看了春柳一眼,春柳不動聲色的出了門。
沒有預料中的質問,析秋摸著他的頭道:“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你們沒事就行了。”
敏哥兒松了口氣,正好太醫提著藥箱進來了,析秋避到了屏風后面,春柳走了進來回道:“宋先生說是晟哥兒和敏哥兒的風箏線纏在了一起,晟哥兒推了敏哥兒一下”
析秋目光動了動,隔著屏風看著躺在床上,咬牙上藥的敏哥兒,心里就有些發酸!
他是知道晟哥兒的母親,如今不被太夫人喜歡,所以才故意瞞了晟哥兒推他的事,可事情牽扯到鑫哥兒,他自己又害怕,才露出那樣忐忑的表情吧。
不過才四歲的孩子,竟然想了這么多。
析秋嘆了口氣。
不一會兒太醫上過藥,隔著屏風和析秋道:“夫人,少爺的傷沒有大礙,平日里忌著嘴,不要碰水,每隔一日換一次藥就可以了。”說著停了停又道:“過七日我再來復診。”
析秋謝過,問道:“鑫哥兒那邊怎么樣?”
太醫回道:“鑫少爺那邊無事,擦了藥護理著就行。”
析秋便點了點頭,讓春柳領太醫到一邊休息,過一會兒想必太夫人要細問。
果然,院子里就聽著太夫人焦急的說話聲,和二夫人邊走邊勸著的聲音,兩人去了隔壁。
析秋就抱著敏哥兒笑著道:“既然敏哥兒沒事,我們去看看鑫哥兒好不好?”
敏哥兒看著析秋,就點頭道:“好!”
析秋就抱著他去了隔壁房間。
太夫人正心疼的抬著鑫哥兒的胳膊仔細的看,心疼道:“幸好傷的不重,可若要出事可怎么是好這風箏往后再不許放了。”
析秋進去,依舊沒見到晟哥兒。
她正納悶,敏哥兒就在她耳邊小聲的道:“晟哥兒在宋先生房里。”
想必宋先生訓斥過,故意將晟哥兒留在了房里。
“娘。”析秋走進去,又朝二夫人道:“二嫂!”
二夫人微微點頭,坐在一邊去看躺著睡著了的鑫哥兒,太夫人轉頭過來,就看到析秋抱著敏哥兒,敏哥兒乖巧的偎在析秋懷里,他頭上正纏著布,小臉白的讓人心疼,太夫人瞧著就紅了眼睛,心疼的伸出手來道:“敏哥兒快來讓祖母看看。”
析秋就抱著敏哥兒走過去,太夫人仔細看過敏哥兒的傷口,析秋怕她著急,安慰道:“太醫瞧過,說是傷口不深仔細養著就行,待結疤后再涂一些祛疤的藥就無礙了。”
太夫人微微點頭,嘆了口氣還是不放心,這邊二夫人安慰道:“小孩子磕著碰著常有的事,娘您別擔心了。”又看著敏哥兒問道:“敏哥兒還疼不疼?”
敏哥兒乖巧的搖了搖頭。
太夫人又仔細問了太醫,又問宋先生當時的情況,就讓人抬了滑竿將幾個孩子帶了回去。
晟哥兒有些心虛,比平日里安靜許多跟著眾人后面走著,太夫人時不時回頭去看他一眼,長長嘆了口氣!
析秋不想責怪晟哥兒,他知道錯了便罷了,畢竟他也不過才五歲!
一行人剛剛回到太夫人房里,紫薇便進來回道:“太夫人,五夫人求見。”
太夫人冷笑:“她來的倒快!”說著一頓又道:“告訴她,她兒子沒事,讓她回去!”
絲毫不留情面!
紫薇應是而去,析秋抱著敏哥兒進房,親自給他洗了澡穿了衣服,哄著他睡著了才回去。
太夫人瞧著析秋忙忙碌碌的身影,眼底盡是滿意。
等析秋晚上離開,她便和吳媽媽道:“我這里孩子留的多了,一整日也吵的我頭疼,不如就把敏哥兒送回去吧。”
吳媽媽聽著一愣,問道:“您是要將敏哥兒給四夫人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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