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秋朝太夫人行了禮,便彎腰摸著晟哥兒的頭回道:“今天天氣還不錯,瞧著應該不會下雪,等改日下雪了,四嬸嬸再陪你堆雪人好不好?”
“不下雪?”晟哥兒眉頭一擰,便蹬蹬跑了出去:“我去看看。”
奶娘就提著衣裳跟著追了出去。
“這會兒來,可是有事。”太夫人笑著道。
析秋笑著走到敏哥兒身邊,摸了摸他的頭,蹲下來接了奶娘的手給他穿夾襖,回太夫人的話:“宋先生中午到府里來了,四爺在外院接見了,剛剛讓人進來,說是想讓幾個孩子去外院見一見。”
“宋先生?”太夫人問道:“可是黃先生介紹的那位宋先生。”析秋點頭應是。
“也好,聽說有的先生收學生前,不管門第高低都要先見一見人,若是學生不滿意也不管東家如何挽留,都不會留下來。”她說著一頓,露出滿意的笑容來:“這位宋先生我瞧著不錯!”太夫人笑著說著,對鑫哥兒和敏哥兒身邊的奶娘道:“去,把敏哥兒那件靛藍色的小襖換上,鑫哥兒那件正紅云紋的夾襖找出來。”
這邊正好晟哥兒跑了回來,太夫人又吩咐晟哥兒身邊的奶娘道:“把新年給他做的衣裳換上。”
屋子里又是一通你追我跑的忙活。
等三個孩子都換好了衣裳,析秋便牽著敏哥兒和鑫哥兒往外走,對太夫人道:“也不知怎么樣,不過瞧四爺的意思,像是滿意的,不然也不會讓幾個孩子過去。”
太夫人點頭:“去吧。”
析秋就帶著三個孩子出了院子,路上敏哥兒一句話沒有,但小小的臉卻是緊緊繃著的,晟哥兒滿臉的好奇和興奮,看著他們析秋想到自己第一天開學時見到老師的樣子,既緊張有興奮不安!
鑫哥兒拉著析秋的衣袖,好奇的問道:“四嬸嬸,先生會不會考我們?如果鑫哥兒答不上來怎么辦?”臉上有一些忐忑不安。
析秋就停下來,看著鑫哥兒道:“鑫哥兒不怕,如果先生問你什么,你若是能答出來,便去認真的回,若是不知道就說不知道,知道嗎?”
鑫哥兒就不安的問道:“鑫哥兒沒有敏哥兒知道的多,先生要是不喜歡我怎么辦。”
“不會!”析秋笑著摸著他的頭:“鑫哥兒這么乖,這么懂事,先生怎么會不喜歡鑫哥兒呢。”
鑫哥兒聽著就絞著手指道:“那我那我認真回先生的話就可以了嗎。”析秋認真的點頭。
鑫哥兒看著她,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晟哥兒笑著跑了回來,拉著鑫哥兒道:“你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在,若是先生欺負你,我會保護你的。”
析秋看著晟哥兒揮著小拳頭,滿臉正義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敏哥兒。”析秋又轉頭拉著敏哥兒的小手問道:“你知道見先生要說什么嗎。”
不問還好,一問敏哥兒臉上就露出緊張的樣子來,他滿臉遲疑的點頭道:“我我知道!”沒有平時說話順溜。
析秋就微微笑著看著他,又看著忐忑不安的鑫哥兒,和晟哥兒安慰道:“先生想要見你們,一定是聽說宣寧侯府有三位少爺機敏可愛,所以才想要見一見,你們只管和平時在府里一樣去和先生說話,先生是普通人用不著緊張害怕,知道嗎?”
她怕晟哥兒話太多,怕鑫哥兒害怕,怕敏哥兒怎么問也不說話。
這個時候,竟有種將自家的東西拿出去見人,露出情怯的感覺。
三個孩子聽著,各自點頭應是。
析秋帶著孩子坐了滑竿,將人送到二門,左右叮囑了天益才放心把人帶去外院。
等她回房里坐了約莫一個時辰,蕭四郎已經大步走了進來,析秋迎過去問道:“怎么樣?”
蕭四郎進了凈室,換了家常的道袍,坐在炕上端了茶啜了一口,回道:“時間定了,過了正月十五便搬到府里來。”他說著一頓,微微嘆了口氣:“人看著很正派,學問也不錯,只是脾氣怪了些。”
到侯府里講館,要先見一見學生的,這位宋先生確實不同于常人。
析秋笑著問道:“敏哥兒表現怎么樣?”
蕭四郎點頭道:“還不錯,中規中矩!”說著擱了茶盅站了起來,和析秋道:“這兩天就把先生住的地方收拾出來,若是二嫂沒有空,你便親自去辦吧。”
析秋心里有計議,但還是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想了想又問道:“妾身想著,娘那邊照顧著三個孩子,精力上難免有些吃力,我們不如把敏哥兒接過來吧,一來能減輕娘的負擔,二來,把他放在我們身邊,有父母在對敏哥兒的成長也好些。”
“你拿主意吧。”蕭四郎點應著便拿了書靠在炕上悠悠的翻著,析秋正要說話,門外有孩子的腳步聲蹬蹬跑了進來。
緊接門鑫哥兒邁著小腿就跑進了門,一邊跑喊道:“四嬸嬸,鑫哥兒要上學了,上學了!”
析秋掀了簾子,果然鑫哥兒就撲倒她腿上,抱著她腿昂著頭露出滿臉的笑容:“宋先生人很好,鑫哥兒喜歡!”
析秋抬眼便看到敏哥兒站在門口,有些躊躇,析秋便笑著朝敏哥兒伸手過去,一手拉著一個道:“鑫哥兒為什么喜歡宋先生?”
“因為宋先生說,他會教鑫哥兒做風箏,畫畫,還有吹笛子!”
析秋一愣,沒想到這位宋先生倒是很多才多藝,她笑著點頭道:“鑫哥兒要認真跟著宋先生學哦。”鑫哥兒就笑瞇瞇的點頭應是。
敏哥兒由析秋牽著手不說話。
三個人進了暖閣里,鑫哥兒和敏哥兒見到蕭四郎,便抱拳見了禮,蕭四郎朝兩人點點頭,便擱了書起身道:“我去書房。”轉身便走了出去。
析秋看著蕭四郎的背影就挑了挑眉。
她看敏哥兒問道:“敏哥兒怎么了,可是不喜歡先生。”敏哥兒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再沒了旁的話。
宋先生進府教學,自是會以鑫哥兒為主,若是不出意外他將來就是侯府的主人,教學上比起敏哥兒以書本教學,他要學的更多的是怎樣握權,怎樣與人交往,懂得平衡之術,怎樣進取和怎樣守業,更加的多元化一些。
一旦教學上分出了主次,她就怕敏哥兒心里會有落差,生出自卑來。
不過這些問題現在也解決了,只能把敏哥兒帶在身邊,日后慢慢觀察開導了。
她吩咐岑媽媽親自做了糕點端了進來,陪著兩人吃了點心,送去太夫人房里。
正遇到二夫人。
析秋便將宋先生的事提出來:“四爺見了,說是學問不錯,便定了正月十六開館。”
二夫人聽著目光一閃,眉頭略皺了皺,這邊太夫人問道:“可提了束脩的事?”析秋搖頭道:“四爺沒說,想必沒有提,不過聽說伯公府給黃先生一年是二十兩銀子,四季各一套衣裳,還配了小廝,我便想來和娘和二嫂商量,府里是按照這個例子給,還是在加一些上去?”
太夫人想了想,便道:“他是常州人,想必是要住在府里的,不如就將外院的承義軒撥給宋先生,至于學館就放在旁邊的醍醐館里,那邊雖不大,但比別處要安靜一些。”她說著一頓又道:“至于束脩,就一年三十兩銀子,四季衣裳按府里媽媽的例子走,一季兩套,配兩個小廝跟著伺候。”
將析秋擔心的事都解決了,她去看二夫人。
二夫人目光一轉笑著道:“束脩我看也不用從公中走,就從我房里出吧,小廝我回頭調了送去,兩個院子我著人去打掃收拾,該采買的等開了市便采買了添置進去。”
公中的銀子,都是府里莊子,鋪子以及蕭延亦的俸祿收入,蕭四郎的俸祿也交一部分在外院里,一部分入析秋的庫房,但這個公中的銀子還是算大家共同可支配的財產!
二夫人說束脩從她房里出,也就是說她私人拿出來。
不過三十兩銀子,二夫人這么說不過是讓太夫人高興罷了。
果然,太夫人暗暗點頭,顯然很滿意二夫人的態度,笑著道:“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二夫人都這么說了,析秋自然不會有旁的意見,她笑著應道:“那就有勞二嫂了。”當著二夫人的面,將敏哥兒接回去的話打住了。
幾個人說著,連翹牽著三個孩子進來,三個孩子各自太夫人,二夫人和析秋行了禮,二夫人便去和鑫哥兒笑著道:“鑫哥兒今兒見著先生了?”
鑫哥兒恭恭敬敬的回道:“回母親的話,孩兒見著了。”
二夫人就滿意的點點頭,笑著道:“母親那里有一方新得的湖州硯,回頭讓人給鑫哥兒送來。”
鑫哥兒就朝二夫人行禮,謝道:“謝謝母親。”說完,走到太夫人旁邊,很安靜的靠著沒有說話。
“太夫人。”忽然紫薇笑著進來:“胡夫人來了!”
太夫人點頭道:“請她進來。”轉頭又吩咐連翹道:“帶他們進去歇著吧。”
連翹就帶著幾個孩子進了碧紗櫥。
胡夫人笑著走了進來,穿著和前幾日來時穿的一樣的衣裳,不過臉色比起前幾天來,要憔悴了許多,析秋暗暗詫異。
胡夫人已經笑瞇瞇的朝太夫人行禮,又和二夫人互相見了禮,和析秋點了點頭,便笑著對太夫人道:“龐家的老爺,太太已經到通州了,龐大人派了人去接,明天這會兒就能進城,所以我今兒替龐大人跑一趟,想請了太夫人的意思,龐家的老爺太太您什么時候得空能一見面。”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明兒進京,一路奔波也要休息些日子才是,也不用著急,不如過了正月十五吧,請了他們到府里來做客。”太夫人慢慢說道。
“行。那我回頭去回了龐大人。”胡夫人笑著應是。
這邊二夫人開口道:“婚期在五月,這會兒還早,也不急著這么幾天。”
胡夫人忙笑著回道:“二夫人說的是,只是龐家從知道和侯府結親,娶的是侯府里的嫡出小姐,滿府里上下不知多高興,這二老一到京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見太夫人,見一見未來的兒媳婦。”
二夫人就掩袖而笑,沒有否定胡夫人的說法。
太夫人笑著道:“廣西過來一路顛簸,也難為他們了。”又吩咐吳媽媽道:“回頭你包了禮差了人送過去,也當盡地主之誼。”
吳媽媽應是。
胡夫人轉頭看了眼析秋,露出欲又止的樣子。
二夫人看著胡夫人的樣子,便笑著站起來,道:“娘,我去安排人將兩個院子收拾出來。”太夫人笑著點頭道:“去吧!”
二夫人就和胡夫人打了招呼,又朝析秋點了點頭,便出了門。
析秋不想和胡夫人過多的交集,待二夫人出了門,她也順勢站了起來:“娘,那我也回去了。”又朝胡夫人點了點頭,隨即出了門。
待二夫人和析秋都出了門,太夫人便看著胡夫人,問道:“可是有什么難處?”
胡夫人端著茶臉上露出難為情的樣子,喃喃的道:“總是給您添麻煩。”
“何必這樣客氣。”太夫人不介意的擺手道:“可是老二身體”
胡夫人聽著就紅了眼角,用帕子擦了眼角回道:“我也是命苦,素真自小身子就不好早早的去了,如今素青也這樣,請了大夫瞧了,說是和老大一樣”說著,竟是低聲哭了起來。
太夫人聽著面露詫異,問道:“請了哪里的大夫,具體如何說的?”
胡夫人就哽咽著回道:“整日里迷迷糊糊的,身上大小青紫的斑塊和素真以前一樣。”說著一頓又道:“起初不過是風熱,我也沒有在意,誰知道”
太夫人聽著也抹了眼淚,嘆氣道:“都是命苦的!”說著,攜了胡夫人的手安慰道:“明兒我便派了人去通州請了張神醫來,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如素真那樣。”
胡夫人一聽太夫人愿意幫忙,就立刻跪在了地上,哭著道:“謝謝太夫人,妾身真是感激不盡。”
太夫人忙讓吳媽媽扶他起來:“我們兩家這么多年,你這樣做什么!”說著一頓又道:“素真去了我也傷心,素青這孩子知禮守禮,性格又溫順我也喜歡的很,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和素真那樣!”
胡夫人就半坐在椅子上,低聲哭了起來。
等紫薇送了胡夫人出門,太夫人便長長的嘆了口氣:“她也是命苦的,一個兩個竟都是這樣。”
吳媽媽扶著太夫人,勸道:“您也寬寬心”說著指了指四房的方向:“現在有四夫人在呢,若是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介意。”
太夫人聽著目光就閃了閃,嘆氣道:“這件事也別讓老四知道你去外院打個招呼,等老二回來,你讓來到我這里來一趟。”
胡夫人一路出門,路上就問紫薇道:“聽說四爺如今搬回來了,還是住在以前的院子嗎?”
紫薇就笑著回道:“是,還在以前的院子。”
胡夫人聽著目光閃了閃。
析秋回房里后,金大瑞家的正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還有朱三成家的兩個女兒,鄒伯昌的一個小孫子候在院子里。
“夫人。”金大瑞家的指著左邊的一個穿著桃紅斜襟小襖,個子高些的丫頭道:“這是朱大家的大女兒,今年十三歲,名喚白枝”又指著旁邊的一個穿著草綠色小襖的丫頭:“這是綠枝,今年九歲!”
兩個姑娘都是瘦瘦黑黑的,大的像朱三成,小的則生的瓜子臉像朱三成的媳婦。
析秋點點頭,問白枝道:“十四歲,可定了人家了?”
白枝紅著臉垂了頭,不敢抬頭去看析秋,聲音低低的回道:“回夫人的話,沒有!”
金大瑞又介紹了自家的兩個小子,大的十四歲個個高高的長的很結實名叫一銓,小的九歲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很機靈的樣子名叫二銓,析秋看著小的便覺得很喜歡,忽然想到了敏哥兒,敏哥兒若是開了館身邊就要跟著小廝,年紀大了玩不到一起去,年紀小了又照顧不了他,八九歲的年紀剛剛好。
她記在心里,晚上便想著去和蕭四郎商量。
又看鄒伯昌的小孫子,五六歲的年紀,白白胖胖的眼睛一直盯著析秋炕幾上的果盤,析秋就笑著讓春雁抓了果脯和蜜餞給他,笑著對金大瑞道:“人我都見過了,如何安排我再讓人去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金大瑞家的就點頭領著孩子們出了門。
名喚白枝的姑娘,就不停的回頭偷偷去看析秋,又滿眼驚嘆的看著房里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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