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來,太夫人對五夫人態度的轉變,是因為這件事?
不管佟析華如何,她都是蕭家的兒媳,她下此狠手藤家自然是憤怒不平要討個說法,雖然藤家家勢遠不如侯府,可這件事傳出去畢竟有損蕭府聲譽,所以太夫人才覺得理虧顧忌弱了藤家一頭?又覺得對五夫人有所歉疚,才格外的包容一些?
可是太夫人昨晚說的話,還有唐媽媽欲又止話里有話的樣子,分明就是還有隱情,到底是什么?
難道真的只是對五夫人的包容和忍讓?
還是她想多了?!
心里念頭閃過,析秋看著岑媽媽又問道:“岑媽媽,您可知道五夫人在府里布了風水陣?”
岑媽媽臉色一變,迅速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壓著聲音回道:“這件事府里的人都知道,當時奴婢也偷偷去瞧過,只聽那道婆嘴里嘰里咕嚕念著經,也聽不懂神神秘秘的樣子,至于陣法是不是風水陣,奴婢卻是不知道!”
這么說來,五夫人說是風水陣,只是她對外的說法?
她到底神神秘秘在想做什么?
“那個道婆你可知道來路,姓什么,住在什么地方?”
岑媽媽答道:“姓周,具體住在哪里奴婢不知道,不過這位道婆在京城頗有些名氣,四夫人若是想找,想必著人去外面打聽一下就能找到。”
析秋暗暗記下,對岑媽媽謝道:“謝謝你,這些事也沒有人告訴我,若不是你我恐怕到現在還蒙在鼓里!”
“不敢當!”岑媽媽站了起來:“奴婢一直服侍四爺,四夫人如今嫁進來就是奴婢的主子,以后四夫人有什么事用的上奴婢,奴婢一定再所不辭!”
析秋就笑著點頭:“一定!”說著,又對春柳道:“你送岑媽媽出去。”
春柳就和岑媽媽兩人行了禮出門。
析秋靜靜坐在椅子上,想著岑媽媽剛剛說的話,難怪五夫人這么嫉恨佟析華,她還年輕和蕭延庭也不過只生了晟哥兒,卻被她斷了子嗣,她怎么能不恨,還有藤秋娘這么年輕,才剛剛抬進府里
佟析華的手段,確實令人生寒。
不過,有件事也引起她的注意,好像蕭家的人對苗藥格外的看重,她已經數次在蕭府聽到有關苗疆的事。
正想著,房門忽然打開,蕭四郎大步走了出來,休息過后他面色好了許多,人也顯得精神奕奕,他笑看著析秋問道:“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析秋也笑了起來,卻是搖著頭道:“沒有,妾身還有件事想求四爺解惑!”
蕭四郎點點頭,回道:“嗯,問吧!”
析秋想了想便去問蕭四郎:“藤家除了做漕運和如今的內務府瓷器生意外,還做哪些事?”
蕭四郎聽著一愣,隨即就目露笑意,贊賞的看著析秋道:“你果然很聰明。”說完,他站起來負手走到門口,看著院中來來往往的婆子丫鬟,回道:“當初二皇子登基時,朝中一片鴉雀無聲,便是有兩三個憤憤不平者也輕易被圣上打壓下去,這其中原因你可想過?”
析秋歪著頭,她也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她畢竟只是生活在內宅,對朝堂的事也不過聽佟慎之或者佟敏之說起才知道一二,所以她若有所思的猜測道:“不是長亭公主,沈太夫人的功勞嗎?”
蕭四郎回頭攬她在懷里,低聲回道:“你說的沒錯,很大部分是沈太夫人從中周旋,但無論沈太夫人有多大的手段,這其中沒有銀錢便無法運轉,所以這些運轉的錢都是出自藤家之手。”
這個答案析秋知道,藤家曾暗中聯絡圣上,提出資助她已經聽蕭四郎說起過,她擰了眉頭去看蕭四郎,知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蕭四郎低頭著,聲音輕輕的道:“當初圣上遺詔已立,卻被沈太夫人聯合內臣私自扣住,這件事除了沈家以及圣上知道,還有藤家也知曉其中細節!”
析秋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難道圣上如此照拂藤家的原因,是因為這件事?!
所以藤家才腰桿硬了起來,氣焰囂張的敢和侯府一爭長短?!
所以圣上才有所顧忌,讓蕭四郎和沈季私下在通州建漕運,打壓藤家,防著藤家?
“你怎么突然對這些事感興趣。”說完他一頓,他眉頭略蹙看著析秋問道:“你是不是”析秋按住蕭四郎的手,笑著道:“四爺不要多想,我只是隨便問一問罷了!”
蕭四郎就摟住她,下頜抵在她的頭頂:“傻丫頭,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顧忌別的,你要記住你有我!”他說著看著析秋緩緩道:“我娶你不是讓你來受氣的!”
析秋心中感動,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哽咽道:“妾身明白四爺的心意!”卻依舊沒有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他。
她的事她還是愿意自己去做!
蕭延庭從四房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里下人走路壓著聲音,甚至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慢,生怕驚著房間里的五夫人。
自從晴霜和杜媽媽被太夫人杖斃,五夫人已經將房間里能摔的東西都摔了,院子里人人靜若寒蟬,就連藤姨娘也一連兩日沒有過來串門了。
蕭延庭走進院子,大步進了書房,小心翼翼的將匣子打開,又找出個碧璽石雕刻而成的筆架,將蕭四郎贈他的狼毫置于多寶格上,又愛不釋手的觀看了半天。
忽然,書房的門被人推開,五夫人氣沖沖的走了進來,蕭延庭一怔回頭輕蔑的看了一眼五夫人,轉頭又去看她的狼毫筆。
五夫人被他剛剛的一眼,看的心里的火騰的一下冒了出來,這兩日心中憋著的氣瞬間膨脹在胸口,堵得她喘不過起來氣,她提著裙子迅速上前兩步,一把奪過蕭延庭手中拿著的筆,絲毫不做停頓一抬手就摔在了地上,她尤不解氣指著蕭延庭的鼻子就罵道:“你這個廢物,我被人欺負成這樣子,你竟然還有心思看這些沒用的東西,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蕭延庭本來心里就有氣,五夫人這一摔,他看著摔在地上的筆,一下子就紅了眼睛,想也不想就抓起剛剛那個碧璽石的筆架,朝著五夫人的額頭便砸了過去
因為力道很大,五夫人頓時大腦一片空白,一個趔趄便坐倒在地上,額頭上瞬間被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洞,泂泂的血自里面冒了出來。
五夫人被蕭延庭這出其不意的一下砸懵了,蕭延庭也被自己的舉動,嚇的傻愣在當場,看著五夫人額頭上不斷冒出的血,半天說不出話來。
“啊!”一聲尖叫,五夫人捂住額頭就爬了起來,流著滿是血的臉上此時看上去格外的瘆人,她不計什么抓起書桌上的東西便朝蕭延庭砸了過去:“你這個廢物,你竟然敢打我,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否則你就給我去死!”
劈頭蓋臉的東西扔過來,有筆筒,有端硯,有水洗,蕭延庭頭上身上被五夫人砸中,他抱著頭滿房間里躲避,一邊逃一邊指著五夫人回嘴:“你這個潑婦,我要休了你!”
五夫人發了瘋一樣,怒罵道:“蕭延庭,你要不休你就沒種!”
書房里乒乒乓乓一通聲音傳出來,院子里婆子丫鬟紛紛伸了腦袋去看,一看到五夫人滿頭滿臉是血的樣子,一個個嚇的頓時三魂丟了七魄,有人抬著走便朝太夫人院子里跑
不一會兒二夫人帶著人過去,才將滿身是傷的蕭延庭救了出來,又將五夫人按住,找府醫給他們止了血,二夫人看著狼狽不堪的二人,嘆氣的勸道:“好好的,你們這是又鬧什么,娘這兩日身體不好,若是被你們氣壞了身子,看你們如何和你們二哥交代!”
五夫人大哭道:“二嫂,哪是我鬧,分明就是他瘋了,好好的抓了筆架就把我砸成這樣,你說,他還是個男人么,簡直禽獸不如!”
蕭延庭大怒,指著五夫人罵道:“我禽獸不如?你這個潑婦,在府里生了這么多事端,惹了娘生了那么大的氣,連我也跟著丟人現眼,我沒有把你休了,就已經對得起你了!”他說著又嘶的一聲摸到自己胳膊被硯臺砸的傷,怒火躥道頭頂:“我告訴你,這一次我若不休你,我誓不罷休!”
五夫人就冷笑著站起來,指著蕭延庭罵道:“那你就試試看,你能不能休了我!你以為府里個個喊你五爺,你就真的是五爺了?你不過是個庶出的,你憑什么休我,是你有好的仕途,還是有高高在上的身世,我告訴你,你什么都沒有,不過是條寄人籬下的狗!”
蕭延庭氣的說不出話來,指著五夫人;“你”臉色直一點一點變的慘白,身子也搖搖晃晃起來。
“住口!”二夫人聽著也冷了臉:“五弟妹,你胡亂語說的什么混賬話!”她聲音很大,五夫人聽著一愣,也驚覺自己的話說的太過了,她喃喃的收了聲,不甘心的坐在椅子上。
“夫妻拌嘴本是小事,便是再氣說話也該有個分寸,哪有你這樣訓斥自家相公的,五爺的身份如何,難道你有資格評價?他再怎么說都是宣寧侯府的五爺!”
一席話說的五夫人啞口無,剛剛的囂張氣盛一瞬間也泄了:“二嫂我”又轉頭去看蕭延庭。
蕭延庭臉色鐵青,看著她怒道:“無知潑婦!”甩袖便出了房間。
二夫人看著五夫人的目光就含著一絲輕蔑。
析秋晚上與蕭四郎去太夫人房里請安,還未進院子就聽到有低低的哭泣聲,下人們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她暗暗疑惑,走進院里便看到包著手臂的蕭延庭和包著額頭的五夫人,正雙雙狼狽的跪在太夫人門口!
她微微挑眉,朝蕭四郎看去,就看到他目不斜視滿臉的淡然,析秋側開視線就隨著蕭四郎進了太夫人房里,仿若沒有看到蕭延庭和五夫人!
大夫人和二夫人正一左一右的坐在太夫人身邊,蕭延亦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蕭延箏則在一側的杌子上垂著頭不說話,房間里氣氛沉悶,每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見蕭四郎和析秋進來,蕭延箏暗暗朝析秋眨眨眼睛,又迅速垂了頭去喝茶。
蕭四郎和析秋雙雙朝太夫人行了禮,太夫人隨意看了他們一眼,就嘆氣道:“坐吧!”
析秋朝大夫人和二夫人,蕭延亦行了禮,便坐在蕭延箏旁邊的杌子上,二夫人朝析秋點點頭,朝太夫人道:“娘,您消消氣,五弟和五弟妹都還小,一時有了沖突便控制不住,他們既然知道錯了,您就別罰了,院子里來來去去的下人,他們臉上也難看!”
太夫人冷哼一聲,道:“早知道丟了份,就該仔細清楚了腦子,整日里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太夫人的聲音很高,故意讓跪在外面的五爺和五夫人聽見。
二夫人見太夫人這樣,就暗暗朝大夫人使了眼色,大夫人淡淡坐著一副并不打算開口的樣子,二夫人又朝析秋看去,就見析秋垂著頭眉眼溫順的樣子,仿佛是她犯了錯一樣,她不由想到昨晚的事情,心里嘆了口氣,五夫人若是安分些,也不至于像如今這樣眾叛親離的!
二夫人勸不動,就回頭去看蕭延亦:“侯爺,您快勸勸娘吧!”
蕭延亦并沒有依去勸二夫人,卻是對她道:“承寧,娘罰的對,他們這次確實做的太過了!”
二夫人聽著一愣,臉上就閃過尷尬之色。
“都別說了。”太夫人沉著臉對著眾人道:“你們都回去歇著吧,省的在這里陪著煩心!”
二夫人就聽著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再說話,大夫人首先站了起來,朝太夫人道:“那我先回去了!”說完朝太夫人行了禮。
“去吧,路上慢些!”
大夫人點點頭,又朝蕭延亦和蕭四郎及兩個妯娌行了禮,淡淡的走了出去。
二夫人看著大夫人的背影就皺了皺眉頭,這邊蕭四郎也忽然站了起來,朝析秋看著道:“我們也走吧!”說完,一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等著析秋過來
析秋隨著站起來:“娘,那我們也回去了。”說完朝二夫人行禮,又和蕭延亦行禮:“二哥,二嫂我們先走了。”
蕭延亦站了起來,視線看向析秋又迅速收了回來,又朝二夫人道:“我有事情和四弟談,你稍后自己回去吧!”說完就朝蕭四郎走過去。
蕭延箏也笑嘻嘻站起來拉著析秋的手:“娘,我和四嫂一起!”說著,四個人前后出了門,留了二夫人和太夫人在房里。
門口蕭延庭和五夫人依舊跪著,看見眾人進來垂著頭抬也不敢抬,析秋也學著蕭四郎目不斜視的自兩人身邊走了過去。
蕭延亦和蕭四郎走在前面,析秋就聽到蕭延亦淡淡的問蕭四郎:“禮部的批文下來了?”
蕭四郎就回道:“嗯。明早來宣旨。”蕭延亦的身形略頓了頓,聲音比方才還要低:“禮部的周大人昨日與我提到,這一次圣上似乎有意封沈季的長子爵位”
這邊蕭延箏拉著析秋的手,小聲問道:“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怎么娘發了這樣大的脾氣?”杜媽媽和晴霜一個是五嫂的陪房媽媽,晴霜卻是五哥的通房,娘審也不慎審就把兩人杖斃了,這分明就是沖著五嫂去的!
析秋側目看著蕭延箏好奇的表情,就笑著道:“什么事你不是知道嘛,大嫂房里的紫鵑偷錢”
蕭延箏自然不信,可再問析秋她卻怎么也不肯說!
在岔路和蕭延亦,蕭延箏分了手,析秋站在院中對蕭四郎道:“四爺先歇會兒,我去看看春雁。”
蕭四郎點點頭:“早點回來。”說完就先進了房,析秋吩咐碧槐隨去伺候,她自己則進了春雁的房間。
第二日一早,析秋剛剛和蕭四郎吃過早飯,這邊外院的婆子就匆匆跑了過來,隔著門回道:“四爺,四夫人,宮里來人了,侯爺請你們到前院去!”
析秋心里一緊,朝蕭四郎看去。
蕭四郎看著析秋,唇間就露出一絲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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