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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 折騰

    太夫人想到下午聽到紫薇說起鑫哥兒在析秋房里高興的樣子

    總歸有層血緣在,便是不曾見過也比旁的人親。

    她微微點頭:“去吧!”說完,又去聽敏哥兒背三字經。

    析秋就走進碧紗櫥里,鑫哥兒正站在床上夠掛著帳子的鉤子,奶娘一邊看的膽戰心驚,張著雙手虛攔著他,生怕他從床上跌下來。

    析秋笑著走過去:“鑫哥兒。”她走到床邊笑著道:“在拿什么?”

    鑫哥兒停了下來,看了眼析秋又掂著腳踩在枕頭上去夠,析秋就伸手幫他拿下來:“鑫哥兒要這個?”

    鑫哥兒就點著頭,拿著圓圓的掛著流蘇的帳鉤,一個人坐在床上玩,和下午的眉飛色舞大不相同。

    “他怎么了?”析秋小聲問奶娘。

    奶娘也是一臉莫名,皺著眉頭道:“奴婢也不知道,從下午您那里回來,就有些不高興的樣子,連太夫人和他說話都不怎么回。”

    析秋點點頭,卻沒有上前,而是和奶娘一起站在床前看著鑫哥兒,忽然鑫哥兒就抬頭看著析秋,道:“四嬸嬸,我有話問你。”

    像模像樣的,一副大人的腔調。

    析秋也正色以對,認真回道:“嗯,嬸嬸聽著,鑫哥兒問吧!”鑫哥兒就歪著頭看著析秋,問道:“他們說,你是我的六姨母,不是四嬸嬸,是真的嗎?”

    析秋一愣,隨即沉了臉,鑫哥兒一歲左右承寧郡主就嫁進來了,那時候他那么小,很多事情都不會明白,想必太夫人也不會刻意去和他解釋他自己的生世,那么會是誰告訴他,他的嫡母不是二夫人,而是另有其人!

    還有,她是鑫哥兒的六姨母是沒錯,可如今滿府里都忌諱去提佟析華,生怕二夫人聽到會不舒服,若是讓鑫哥兒喊她六姨母,這不是等于在提醒二夫人她是繼室,蕭延亦的發妻是佟氏而不是她!

    她無意和任何人去爭什么,也不會去替佟析華打抱不平,可是鑫哥兒是孩子,稚子無辜,到底什么人竟然利用小孩子,用意又是什么?

    鑫哥兒自然不知道析秋一瞬間想了這么多,就歪著頭等她回答。

    析秋想了想,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了下來,看著鑫哥兒道:“別人說什么無所謂,我雖是你的六姨母,可我現在更是四嬸嬸,所以鑫哥兒只要知道我是四嬸嬸就可以了!”

    鑫哥兒似懂非懂,滿臉天真的問道:“那您認識我娘我嗎?她長的什么樣子,是不是和六姨母一樣漂亮?”

    “見過!”析秋笑著道:“很漂亮,比六姨母漂亮!”說完,想要把這個話題帶過去,就道:“鑫哥兒下午和誰一起玩的?什么時間回來祖母這邊來的?”

    本以為鑫哥兒會和中午一樣,打了茬就繞過去了,誰知道他卻是較真了一樣,眼睛晶晶亮的看著析秋:“您說的是真的嗎?我娘真的很漂亮嗎,那我娘是不是天下最好的人?”

    兒不嫌母丑,析秋就點著頭道:“是的,她很漂亮人也很好!”說著一頓,她又道:“不過你現在的母親更漂亮不是,她對你也很好,所以鑫哥兒要多念著現在的母親才是,知道嗎?”

    鑫哥兒不懂,還在想他娘的事情,忽然他看著析秋的身后,就眼睛一亮,一下子撲過去:“大伯母。”說完已經張開雙手,讓大夫人抱。

    大夫人沉著臉臉上有些薄怒,走到床邊將鑫哥兒抱在了懷里。

    析秋站起來看了眼大夫人,喊道:“大嫂!”

    大夫人就冷冷的看了析秋一眼,抱著鑫哥兒就出了碧紗櫥,析秋愕然她不會認為鑫哥兒知道佟析華的存在,是她告訴他的吧?!

    奶娘見鑫哥兒出去,就緊跟著出了門,等析秋也走出來時,大夫人和鑫哥兒正圍著太夫人在說話,她面上淡淡的看不出異色,卻始終未側著頭,不去看析秋!

    果然誤會了,析秋無奈的嘆了口氣,卻不想去解釋!

    太夫人沒有發現異常,待析秋坐下便去問太夫人:“聽說下午請了太醫,可是哪里不舒服?”

    大夫人也抬頭看向太夫人。

    “沒事!”太夫人眼神稍暖:“平日里吃的藥不夠,太醫來再開一些罷了。”并不想說。

    大夫人將鑫哥兒抱坐在腿上,用手摸著他的頭,和太夫人說話:“娘,你身子一直不好,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一定和我們說,您瞞著我們是為我們好,可我們心理擔心您,心里又沒底反而更是不安!”

    這是析秋聽到大夫人說的最長的一句話,平日里她也是簡意賅的。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來,顯得很高興的樣子:“有你們在,我定要好好顧著身子,放心!”

    析秋也松了口氣。

    五夫人進來了,看見大夫人也在露出一絲訝異。

    “娘。”五夫人走過來挽著太夫人的胳膊,笑著道:“剛剛周道婆來了,我陪她說了會兒話,所以來的遲了,您不會怪我吧!”

    太夫人臉上的笑容收了一分,沒有急著回五夫人的話,而是將手里的書給敏哥兒:“和鑫哥兒到里面去洗洗手,等會兒出來吃飯。”敏哥兒就拉著鑫哥兒,兩個人下了地往房里走

    大夫人也站了起來:“我去看看他們。”說著也不和五夫人打招呼,不等太夫人說話,就已經一手拉著一個孩子進了碧紗櫥。

    太夫人這才擰了眉頭去看五夫人,質問道:“今天上午又鬧什么,滿府里都聽到你們兩個拌嘴。”

    五夫人臉色一變,飛快的看了析秋,眼睛也紅了起來:“娘,這回可不是我找她鬧的,是他一大早的也不知發什么瘋,進了房就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有你這樣說自家相公的嗎?”太夫人滿臉不悅:“小五脾氣向來溫和,也處處讓著你,他能發這樣的大的脾氣,就必然有他原因,你怎么不去弄清楚原因!”

    析秋聽著就垂了頭去喝茶,她沒想到太夫人和五夫人說這些,若不然她怎么也會避出去才是。

    五夫人聽著就滿臉的委屈,太夫人沉了沉斂嘆了口氣:“算了!”說完頓了頓又道:“以后你們的事我也不管不了,但你們既是拌嘴也該避著孩子一些才是。”

    五夫人垂了臉擦了眼角的淚花:“知道了!”

    太夫人沒有再說什么,轉頭看著析秋問道:“老四沒說什么時候回來?”

    “說是兩三天的功夫。”析秋笑著回道。

    正好吳媽媽進來問飯擺在哪里,太夫人就道:“就擺在次間吧。”吳媽媽就笑著出去,太夫人喊紫薇:“去看看二夫人可來了。”

    紫薇應是而去,析秋看了眼五夫人就站了起來:“娘,我去幫吳媽媽擺碗筷。”太夫人點點頭,析秋就出了暖閣。

    五夫人站在后面,就鄙夷的看了析秋一眼。

    她擦了眼淚坐在太夫人身邊,小聲說話:“娘,我錯了,您別生我的氣了!”說著,又挽著太夫人的胳膊。

    太夫人目光微微一閃,沉了氣嗔瞪了五夫人一眼:“你也別和我說,往后你們的日子你們自己過去!”五夫人身子一僵,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娘,我本也沒想和他吵的,是他不知在四哥那邊聽了什么話,就回來一口咬定是我說的,也不分青紅皂白說了許多難聽的話,我能不和他置氣嘛!”

    太夫人眉頭一擰,問道:“怎么又扯到老四了?”

    五夫人就擦了眼淚道:“我也不知道,正好四嫂在這里,娘不如問問四嫂罷!”

    “析秋?”太夫人一愣,瞇著眼睛審視著五夫人,目光仿佛利箭一般射了過去,帶著少有的凜厲,她斥道:“她才嫁進來幾天,便是有事也不會去說,你也不用拿話來匡我!”

    五夫人一愣,沒料到太夫人會去維護析秋,臉色有些難看的道:“娘,我不是說四嫂說的,只是這件事四嫂是知道的,昨兒我和四嫂說起來府里的風水格局,就說到大嫂要建的花房,四嫂也覺得風水很重要,想著讓大嫂換個地兒去建!”說著她頓住:“不信,娘您找四嫂來問問嘛。”

    太夫人擺著手,臉徹底冷了:“我還沒老糊涂,不要和我說這些沒用的。”說著站了起來:“天色不早了,晟哥一個人在家,你趕緊回去吧!”

    連飯都沒留!

    五夫人臉一白,喃喃的退了出去。

    等二夫人過來,析秋陪著太夫人用了飯,又各自喝了茶便辭了太夫人出來。

    她和大夫人是一個方向,只是大夫人出了門便徑自走了,連招呼也沒有和她打,春雁滿臉的不忿:“太欺負人了!”

    析秋也嘆了口氣,她不想和別人掏心掏肺,自然也不能要求別人對她熱情,大家若一直這樣客客氣氣的,倒也不是壞事。

    只怕有人連這份客客氣氣也不想保留!

    她想著目光就落在娉瀾軒的方向。

    等析秋她們各自走了,吳媽媽和太夫人在房里說話:“一回去就鬧了起來,這會兒正關著門在吵呢!”

    太夫人將茶盅擱在茶幾上,面色慍怒:“隨他們去鬧,不過建個花房,便上跳下竄的惹了這么多事出來。”

    吳媽媽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太夫人又道:“老四家的在干什么?”吳媽媽就笑著回道:“一路回了自己的房間里,奴婢去的時候正在炕上畫花樣子,旁邊擺著四爺的鞋樣子,看樣子像是打算給四爺做鞋子。”

    太夫人的臉色終于好了點:“昨兒老五家的去她那邊,我當她今兒會和老五家的一樣,信這些牛鬼蛇神算她機靈!”

    吳媽媽也暗暗點頭,四夫人雖是才嫁進來,可是這兩天她冷眼瞧著,四夫人遠比她想象中要機靈許多,原還擔心她不受太夫人喜,會畫蛇添足做什么多余的事來,又或是見五夫人去示好,抓了妯娌想靠著在府里站穩腳跟。

    如今看來,她心里是清楚的,想要在這里個家里站穩腳跟,四爺才是她的重中之重!

    析秋這邊回到房里,就拿了筆墨畫了一會兒花樣子,春柳在一邊站著就悶悶不樂欲又止,析秋抬頭看著她,問道:“怎么了?”

    春柳就嗤著聲的道:“小姐,咱們稟了太夫人搬出去吧,這府里的人奴婢瞧著一個個對您都不好,我們在這里平白的受氣!”說完,坐在一邊自己生起氣來。

    析秋就擱了筆,笑著道:“去哪里不是如此?你便以為搬出去,就能無事了?這府里住著的四爺的母親,我們出去就能摘干凈了?到時候事情只怕比在府里還要多。”

    “小姐。”春柳走過來看著析秋道:“那您總要做些什么,只要太夫人喜歡您了,有她撐著您在府里日子就好過了不是!”

    析秋笑了笑,沒有說話。

    春柳暗暗著急,卻又不敢再說什么。

    析秋梳洗過后,正準備休息,蕭延箏卻突然連夜跑了過來,搓著手往析秋房里鉆:“我一個人睡不著,晚上我和你睡。”

    析秋愕然,拉著她道:“你便是來也早些,怎么這么晚過來。”說著將她讓進去:“和娘說過沒有?”

    蕭延箏脫了褙子,鉆到炕上縮著:“沒有!娘這時候怕是也睡了,我明天再去和她說吧。”說完就露出兩個大大的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看著析秋。

    析秋失笑轉頭喊來春雁:“你帶著婆子跑一趟吧,和吳媽媽說一聲,說二小姐晚上在我這里睡了。”

    “知道了,奴婢這就去。”說著提了墻角的燈籠帶著個粗使婆子跟著,一路出了院子往太夫人院子里走。

    “五爺,五爺您著是要去哪里?”晴霜跟著從房里追了出來,拉著蕭延庭的手:“夫人只是一時的氣話,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蕭延庭厭惡的甩開晴霜的手,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晴霜臉色一變,跺著腳進了房里,又拿了件披風過來:“五爺,夜里涼您披肩衣裳吧。”說著追出了院子。

    蕭延庭一路出了門,想到五夫人的無理取鬧:“那鎮魂陣我和周道婆費了那么多心思,如今輕易就被大嫂破了,晟哥兒可是我們的獨子,你怎么能為了大嫂,不顧他的安危呢!”

    蕭延庭怒容滿面,斥道:“這和晟哥的身體有什么關系!”五夫人就瞇著眼睛回道:“這件事你不用管,反正你聽我的就行了,明天你就去和大嫂說,讓他把花房移到別處去,什么地方都行,就是那里不行。”

    “滿口胡亂語!”蕭延庭甩袖,冷冷看著她:“整日里怪力亂神,那周道婆什么人,她的話你也信?”說完便往外走:“要說你去說,反正我不去說!還有,四嫂那邊你也不準去說,免得連我都受了連累。”

    五夫人氣了個倒仰,指著五爺的鼻子罵道:“你這個窩囊廢,被老四說兩句就縮了脖子躲在家里,好!你不讓我去找四嫂,我偏要去,佟析華當年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就要百倍還給她妹妹。”

    蕭延庭頓住腳步,想到蕭四郎和他說話的表情,四哥對四嫂的維護,恐怕遠遠大于他的想像,他不敢招惹四哥更不敢讓五夫人招惹四嫂:“我說過,不準去!”

    五夫人冷笑連連:“你怕什么,你是我們藤家的女婿,如今這侯府里你用得著怕誰,便是皇上都要高看我們三分,就是現在二哥讓了爵位給你,我都敢接了來坐。”

    蕭延庭驚的瞪著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指著五夫人道:“你簡直不可理喻!”

    說完,一揮袖子就出了門。

    他獨自走在花園中,想到五夫人剛嫁進門時溫順敦厚的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變的這樣跋扈不講理

    不知不覺中,他就走到他們夫妻原來住的梅園,他嘲諷的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又往回走。

    忽然,幽黑的花園中,有人提著燈籠朝這邊走來。

    蕭延庭腳步頓了頓,隨即就看清來人

    穿著秋香色的褙子,尖尖的下巴,高高的鼻子一雙眼睛溫柔明亮,他的心不知為何就漏跳了一拍,愣站在小徑的入口看著燈籠的光線越走越近。

    “啊!”對面的人仿佛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便是一驚扔掉了手里的燈籠,頓時四周落在一片黑暗中。

    蕭延庭露出歉意,趕忙出聲道:“是我,別驚!我是蕭延庭。”

    對面的人一怔,隨即跪在地上對他道:“五爺恕罪,奴婢驚著五爺了!”

    蕭延庭看不到對面女子的表情,就垂手小心的走近了幾步,問道:“你是哪個院子里的,怎么這么晚還在外面?”

    對面的女子就回道:“奴婢春雁,在四夫人房里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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