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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0 可能

    “進來坐。”蕭延箏將析秋幾人讓進院子里,析秋一走進去,就明白蕭延箏所說的什么都沒有的概念,整個院落里干干凈凈的,連株草都沒有,光潔的青石方磚鋪的田字形的甬道,一路到五間院的正房耳房,她含笑的朝蕭延箏看了眼,就回頭對佟析硯道:“四姐姐可看見了,有人比你還利落。”

    佟析硯的院子里,除了幾株冬青也是什么都沒有。

    佟析硯也笑著回頭對心竹道:“明兒回去便把那幾株冬青拔了。”好像覺得這個主意很好:“還顯得整潔空曠許多。”

    心竹捂唇笑著,直點頭。

    蕭延箏就抿唇輕笑著,比起和析秋說話,態度要清淡許多。

    這點析秋也發現了,蕭延箏待人很被動,也很戒備,她若是認可了,就很熱情活潑,可若是不大熟識的,就顯得疏離孤傲樣子來。

    佟析硯今兒心不在焉,仿佛也習慣了蕭延箏這樣的態度。

    幾個人依次進了正房,房間的格局與太夫人那邊相似,只是擺設既不是玉器古董也不是頑石,而是清一色的五彩瓷器,五顏六色的讓人炫目,隔扇是蝶戲牡丹圖,她們穿過隔扇進了離間,里面的炕上鋪著鸚鵡綠的姑戎氈毯,炕幾擺著的依舊是五彩的茶盤器皿,臨炕的窗臺上擺著一只做工奇巧有點像小豬的竹編蛐蛐籠子,里面沒有蛐蛐和另外五個泥捏的小人擺在一起,還有個湖綠色的雨花石,石頭上用刀刻著“別有洞天”四個顏體而書的大字,刀鋒圓潤看得出很有刀工。

    析秋覺得那字體有些眼熟,卻是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佟析玉也看到那只蛐蛐籠子,就指著那籠子問道:“二小姐,這是裝什么的,做的這樣有趣。”

    蕭延箏目光忽然一亮,又隨即黯了下來:“是裝蛐蛐的。”佟析玉只專注的看著蛐蛐籠子,并沒有注意蕭延箏臉色變化,又問道:“誰的手這樣巧真好看。”無論她今兒多么故作穩重,平日里話怎樣少,佟析玉也不過只是八歲的女孩子,看到奇巧的頑事也露出的童趣的樣子來。

    蕭延箏就讓了佟析硯和析秋各坐了黑漆的玫瑰扶手椅上,自己則在炕頭的主位上坐了下來,一時沒有說話,佟析硯就看出蕭延箏好像并不高興佟析玉提這事,又想到蕭延箏疏離淡漠的性格,就開口道:“二小姐房里的東西自是好玩的,你若是喜歡明兒回去也讓人去市場上找找,給你買一只便是。”

    豈料蕭延箏忽然開了口,回道:“這只籠子買不到的。”她說完,析秋三姐妹俱是一愣,就聽蕭延箏垂了眼睛道:“這是我四哥送我的。”又起身拿起兩只小小的人物泥塑,一一指著介紹道:“這是大哥的,這是二哥的,這是三哥的這是五哥的,這是我的。”仿佛在緬懷小時候美好的時光。

    析秋眉梢一挑,原來這幾個看不清面貌的泥人,有這層含義?!

    可更讓她詫異的是,原來蕭府還有個三爺?而這幾個小人里,也沒有蕭四爺的泥塑

    佟析玉就很有興趣的,上去將蕭延亦的那只小泥人拿在手里把玩,左右仔細看了看,自自語道:“看著不太像大姐夫。”

    蕭延箏看了眼那只小泥人,回道:“只是隨便捏著玩兒的,自是不像的。”佟析玉就哦了一聲,又低著仔細去看泥人。

    析秋覺得這個話題,讓蕭延箏似乎不大開心,房里的氣氛也變了變,就笑著啜了口茶,岔開話題:“二小姐這茶入口清淡,還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您自制的嗎?”

    蕭延箏果然臉色好看許多,就笑著道:“我哪會做這些,是金陵的表妹送來的,年年都送些,我也喝不完,你若是喜歡回頭我讓人包些給你帶回去?!”

    析秋就搖著頭道:“這倒不用,我喝慣了清淡的,這樣的偶爾嘗嘗也就罷了。”

    蕭延箏就點點頭不再勉強,佟析玉終于從窗前回到座位上坐了下來,也嘗了口茶笑著道:“果然很清香。”她又對析秋道:“六姐姐,我們回去也雋些茶花可好,我記得您院子后面種了一株桂花,我聽人說桂花雋的茶比茉莉還要香。”

    佟析玉今天的話特別多,析秋就笑著回道:“好啊,我也不會,只怕要多試幾次才好。”佟析玉就高興的點著頭。

    佟析硯就垂著眼簾,默默的半天沒有說話,忽然抬頭去看蕭延箏問道:“聽說侯爺又從廣東回了福建,侯爺可有家書回來,他可提過戰事如何?”

    蕭延箏就點頭道:“幾日前才回了一封,說是將倭寇堵在了一個島上了,這幾日恐怕已經攻島了,其它的倒也沒多提。”她眉梢一挑看向佟析硯問道:“四小姐關心戰事?”

    佟析硯就目光一閃,笑著道:“如今人人談論的話題都是福建那邊的事,況且,又是侯爺親自帶兵,也不由在意了些!”

    蕭延箏回道:“不會太遲!大哥答應我中秋節一定回來。”

    析秋正暗暗奇怪,為什么要趕在中秋節前回來,這邊已經聽蕭延箏說道:“中秋節我及笄。”

    “啊!”析秋笑著道:“原來是這樣,那要恭喜二小姐了。”蕭延箏淡淡笑了笑回道:“總有這一日的,也沒什么可高興的。”她抬頭看著析秋幾人:“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

    析秋三姐妹皆是點著頭道:“一定!”

    正說著,佟析玉就忽然哎呀一聲站了起來,道:“我帕子掉了。”左右各處的亂找。

    女子的貼身之物,便是舊了不用也不能隨意丟棄,更何況在別的府里丟了,若是被丫鬟撿了也就罷了,若是被男子拾到,那便是有話也說不清了。

    佟析硯很不悅的看著她:“你今日這么莽莽撞撞的,讓丫頭們去找找。”就回頭對候在門外的心竹吩咐道:“你帶著翠玉和司杏他們去找找。”又問佟析玉:“你帕子什么顏色的,可有什么記號?”

    佟析玉答道:“白色的,上面繡著粉白的玉蘭。”

    心竹點頭應是,就帶著司杏幾個沿著來時的路一起去找。

    蕭延箏也對她身邊的丫鬟道:“你也帶著人去找找,也別驚動了旁人。”

    那丫鬟是上次在武進伯府析秋曾見過的,她屈膝應了也帶著人出了門。

    佟析玉紅著臉歉意的道:“是是我疏忽了。”坐立不安的樣子。

    析秋就笑著安慰她:“在侯府也不是旁的地方,八妹妹也不用著急。”佟析玉就松了口氣,點點頭道:“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蕭延箏身邊的丫鬟和心竹都回來,稟道:“一路上都找了,連花叢也翻了翻,沒見著八小姐的帕子。”佟析玉立刻站了起來:“會不會丟在大姐姐房里了?”

    佟析硯就嘆了口氣,也順勢站了起來:“我陪你去瞧瞧吧。”她覺得蕭延箏脾氣怪怪的,也沒什么話可聊的,想著大太太和大姐姐該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不如回去那邊,也能和大姐姐說說話。

    佟析玉搖著手拒絕道:“不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佟析硯就很不高興的瞪了她一眼:“這里我比你熟,若你迷了路怎么辦,別到時候帕子沒尋著,人又丟了。”

    佟析玉就喃喃的沒有說話。

    她們兩個都要走,析秋也只能站了起來,道:“既如此那我也一起去吧。”蕭延箏就攔住她道:“讓四小姐和八小姐去吧,我們也好久不見,你在這里陪我說說話吧,稍后我們再過去尋親家太太。”

    析秋就看向佟析硯,佟析硯點頭道:“即是這樣,你就在這里陪陪二小姐吧。”

    析秋見此也不再堅持,就和蕭延箏一起將佟析硯和佟析玉送出來門,蕭延箏又讓身邊的丫鬟帶著司杏司榴到耳房去喝茶:“若是有事會喚你們的。”

    司杏和春雁就看向析秋,析秋微微點頭道:“去吧!”兩人就隨著蕭延箏身邊的丫鬟去了耳房。

    蕭延箏拉著析秋的手,笑道:“整日你來我往的,想和你說句話都不行。”她拉著析秋沒有再進左邊的離間,而是進了右邊的臥室,把析秋按坐在黑漆福祿壽不斷頭的圓桌邊坐下,自己則到床后的柜子翻了片刻,稍后則抱著個厚厚的書出來:“瞧瞧這個。”顯得很高興。

    析秋的視線就落在那本書上,蕭延箏就打斷她:“不是讓你看書。”隨即打開書頁,從里面拿出剪紙的花樣子來:“看看這些,可都是我收集的,然后一張一張畫出來,又親手剪出來的怎么樣,你可喜歡?”

    析秋接過來,放在手里細細看了遍,是朵杏花的興致,她點頭道:“謝謝,很好看!”蕭延箏聽著眼睛一亮,又從書頁悉悉索索倒出十幾張形狀不一的剪紙來:“你若喜歡下次我再多剪些。”

    析秋一一將剪紙收起來,邊道:“畫出來就很費功夫了,你還剪出來了。”

    蕭延箏嘆氣道:“我平日也沒事做,也不能出門,就只好在房里做做這些,也能打發些時間。”

    析秋抿唇笑看著她,安慰道:“這樣也很好,至少很安穩不是,再說,太夫人也是擔心你的身體,你不出去她也能安心些。”

    蕭延箏無奈的沒有辯駁:“我也知道,只是日日待著家里,也覺得悶的很,以前偶爾還能跟幾個嫂嫂出門,自從上次在武進伯府發了病,母親就下了禁足令,我都好些日子沒出門了。”

    析秋沒有話說,只能笑著握了握她的手,蕭延箏見她這樣,忽然又笑了起來:“你也不用替我難過,我也知道是我自己想的多了,旁的府里的姑娘,也不見得日日都能出去的,還不是和我這病人一樣,關在家里。”

    她今年就及笄了,按習俗該已訂了婚事才是,或許等嫁做了人婦,自由能自己控制,也能好些。

    蕭延箏忽然想到什么,就問道析秋道:“我聽說你們府里的三小姐和任雋定了親?”她說著一頓,又想到析秋可能不知道任雋是誰,就補充的解釋道:“就是武進伯父的三爺。”

    析秋就點頭道:“上個月定的,明年十月的日子。怎么了?”

    蕭延箏就露出同情的目光來:“和你們大太太說說,那門親事可不能要,任雋整日里花街柳巷的逛著,若不是四哥約束著,還不知渾成什么樣,這樣的人若是嫁了,一輩子可就毀了。”

    析秋就露出無奈的語氣,她總不能和蕭延箏說,王姨娘明知道任雋的作風,還依舊用盡心機搶這么親事,對于她們來說,任雋的作風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武進伯府的任三爺。

    “謝謝你提醒,我回去和母親說。”

    正房里,太夫人和錢夫人,阮夫人,伯公夫人一人坐了一邊,正打著葉子牌,吳媽媽坐在太夫人身邊,時不時指著某張牌提醒著太夫人,侯夫人則陪著伯公夫人坐著,也不說話。

    “太夫人,您真是我的財神爺啊。”錢夫人忽然將太夫人扔出來的九索插進自己的牌里,又將自己面前的放在桌上:“胡了!”又很開心的道:“今兒您是壽星翁,可是得好好發紅包了。”

    太夫人就哎呦哎呦的捂著額頭,和吳媽媽說話:“去!讓廚房把中午要吃的那只鱈魚撤了!也免得有人吃著拿著,我白白虧了這樣多。”

    吳媽媽就忙點頭附和:“奴婢瞧著,把這茶也換了吧,這金君眉換了老君眉罷了,也憑白了這好茶。”

    阮夫人就用帕子捂唇直笑:“瞧瞧,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這半活兒功夫可是把中午席面撤了一半了!”

    一桌子的人就哈哈笑了起來。

    錢夫人就捂著笑疼的肚子,一邊洗牌一邊道:“這親家太太去了這樣久,再不回來我們可真要被太夫人趕出去了!”

    太夫人就嗔瞪著她,滿臉的笑:“便是親家太太來,也是幫我趕你這利嘴拔尖的。”錢夫人直樂,狀似無意的提到:“親家太太真是好福氣,這樣多的女兒,不像我滿府里的兒子,看著我真是頭疼!”

    太夫人目光一閃道:“你也不用羨慕,女兒有女兒的好,這兒子也有兒子的好,若是不孝順的便是兒女都全了,也不見得稱心如意了。”

    錢夫人怕太夫人想到蕭四郎而心中不快,就笑著岔開話題道:“那四小姐我瞧著不錯,儀態端莊樣子又好,可訂了人家了?”

    太夫人若有所思的看向侯夫人:“應是沒有,她是老二家的嫡親的妹妹,若是定了她該提過才是。”侯夫人并不關心這些,就笑著搖頭道:“瞧著年紀不大,該是沒有的。”

    錢夫人就微微點頭道:“若真是沒有,那我可要和親家太太好好絮叨絮叨了。”

    “哦?”太夫人就停了手里的動作問道:“可是為了你娘家的侄兒?”

    錢夫人就點頭道:“還沒定,今兒也沒了外人,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那侄兒長的一表人才,現在也有功名在身,提親的人家也不少,就是我一直攔著,想尋個門當戶對的小姐,太高了嫁過去仗著自己的身世欺壓他一籌,也不能出身太差,未免小家子氣!”

    太夫人就認同的點點頭:“正是這個理。”

    伯公夫人略一沉吟,就笑看著錢夫人:“若真能成,你我兩府倒真成了一家人了。”

    錢夫人掩袖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有個未留頭的小丫頭在門外探了探了頭,吳媽媽眼尖瞧見了,就不動聲色的出了門,問道:“什么事?”

    小丫頭回道:“二爺讓我回來稟告太夫人,說四爺回來了,稍后他會將人帶進來給太夫人請安。”

    吳媽媽眼見一亮,點頭道:“去回了二爺,就說太夫人知道了。”小丫頭應聲而去,吳媽媽也回了正房,在太夫人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就見太夫人打牌的手一頓,目光頓時浮出一分凜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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