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豺狼,也就只能頂個十年二十年,日子一到就又爛掉了。”那個聲音變得惆悵,“已經許久沒有新的妖怪被扔下來了,上一具身體都爛了幾年了。”
“聽著像是奪舍,你是鬼修?”
沒有聲音回答。
蛟瞇起眼,略一思量后:“我道是什么人,原來是困死在這兒的孤魂野鬼。”
身后響起輕笑聲,通道內不知何時彌漫起濃重的黑霧,圍繞著蛟四散籠罩。
“很快就不是了……”
蛟頓時警覺到了極點。黑霧并非實體,拍打過去也只是散開一陣,沒多久又能聚攏起來。
“若是想要求一副軀殼,與我在一起的那條龍不是更好的選擇嗎?龍鱗水火不侵,普通利器無法穿透,可比我這身好多了。”蛟不解道,“說不定你還能借此逃離這個鬼地方。”
黑霧中發出一陣笑聲:“你以為我傻嗎?那金龍,光是遠遠看著就讓人膽寒,我還未靠近,便覺得危險,龍身雖好,可也要我有機會享用才是。”
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
蛟:“那你又是怎么確定,我就不危險了?”
黑霧:“你受了傷,我能感覺得到。”
那股黑霧慢慢凝結成劍形,對準了蛟的胸腹。
“放心吧,讓我接手身體,可比在這里無邊無盡地枯等下去好受多了。”
幾乎是在末尾字句吐出的同時,那柄黑色利劍便朝著蛟的心臟疾馳而來。
蛟身軀龐大,又受地形所限,根本沒有余地躲避。
還未等他做出反應,胸前忽然一涼,霧氣化作的利劍已穿胸而過。
蛟:“……”
扭過腦袋,只見墻壁上歪斜著一柄霧劍,霧氣肆意逃散,成片地滑落下來,零散地飄在空氣中。
蛟迅速念訣,拍下一爪,使出術法按住了黑霧的主體。
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金色護心鱗微微閃爍幾下,便重新安伏潛藏于黑鱗之中。
黑霧凝結成人形,不可置信道:“不……為什么我不能進入你的軀體?”
蛟冷冷笑道:“混元一清劍?你是吃了外面的道士,見他的劍不錯,所以化成那副模樣來膈應我的嗎?”
黑霧扭曲了一陣:“你是誰?”
“我是誰?”蛟反問他:“我倒想知道你是誰?”
他辨認了幾眼模糊不清的人形,問:“還是說……你就是那柄劍的主人?”
黑霧沒有應答。
于是蛟居高臨下,俯視打量起那團看不出五官的鬼魂,沒一會兒開始曲爪抓地,將霧氣慢慢撕開碎裂。
黑霧很快又重新凝起,蛟便繼續撕裂,再凝起,再撕……
僵持許久后,黑霧率先出口:“你我都受困于此,我打不過你,你也殺不死我,不如偃旗息鼓,就此作罷……”
“誰跟你就此作罷!”蛟猛地拍地,勾起笑,道:“不久前看到你的尸骨,還有些遺憾,現在見你尚存殘魂,心情實在是大好。”
人間修金身像,舉國奉養張鈞霆。
蛟此前就起過疑,臭道士受奉千年也許還未死透。
現在看來,張鈞霆確實已經死了,但卻凝成了鬼魅,徘徊在身死之地,靠著那些供奉之力,茍延殘喘至今。
但他早就不是會被出口罡風去掉半條命的小“蛇”了,身上也沒有被趁人之危地戴上那堆制妖的法器,而張鈞霆……他尸骨成灰,面目全非,只余一團不成氣候的殘魂,也就只能在這種僻靜的角落里逞逞兇了。
此一時彼一時,雖然過去了那么久,撞見了自然是要報仇的。
蛟冷聲道:“聽說身死之后就感受不到痛楚了,是真的嗎?”
黑霧中顯出一雙眼睛:“你想干什么?”
蛟慢條斯理地扯下一道黑霧,嫌惡地扔到一邊,眼帶三分憐憫道:“真可憐啊,也不知是為了什么才被關在這里。日夜煎熬,好不容易挖出大半條地道,結果沒挖通就先死了。”
黑霧劇烈震動起來,眼底流露出陰毒:“你不也困在這里了?一年兩年,上千年,你遲早也會和我一樣!”
蛟也不惱,這小破洞只能關些不入流的小妖,張鈞霆道法不精,也不知怎么跑到深淵里,掉進蛇窟。他死的時候沒修煉到家,死了也只是個不入鬼門的殘魂,連個鬼修都算不上。
“其實這地方挺適合你。生前囚了那么多妖怪,死后卻被妖怪困在此地,孤魂野鬼的滋味怎么樣,張大國師?”
黑霧中的眼睛瞪大:“你是誰?!”
他發出“嗬嗬”的怪聲,似乎是想從蛟身上看出些什么。
蛟咧開嘴,一爪踩碎了那團黑霧。
時隔多年,再次遇見仇人,才發現昔日無法撼動的敵人早已不堪一擊,他看著“張鈞霆”,又想起曾經的“張道長”,忽然覺得那些陳年爛賬清算起來也沒什么意思。
“那時候我天天想的都是怎么折磨你。”蛟對著那團重新凝聚起來的黑霧,淡淡道:“可現在我卻覺得和你多說一句都是多余,張鈞霆,你那些靠蒙騙世人得來的供奉,今日庇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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