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什么也沒有做……甚至心情還沉浸在痛失侄兒的悲傷之中。
他口口聲聲堅信晉明沒有死,內心卻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這一股沉重的悲戚陡然間急轉了個彎,等他回過神,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彌漫起古怪的味道。
鶴鳴已捏著鼻子連退三步,白璘道行尚淺,一時沒有防備,面色逐漸泛紅,眼神也恍惚了一陣。
老龍吸了吸鼻子,空氣中濃郁的味道直沖腦門。
怎么回事?!
哪里來的野龍跑到他跟前發情了?
見鶴鳴警惕地望著自己,他頓時氣得跳腳,臉頰軟肉晃了晃:“你這兒怎么還有未開化的龍族?”
鶴鳴搖搖頭,意味深長:“我這兒只有開化了的龍族。”
老龍氣呼呼道:“不是我!”
鶴鳴伸指一戳,指了個方向:“今年仙極宴的訪客名單上,有兩位龍族。”他捏了捏嘴角邊的小胡子,幽幽道:“深淵里沒有蛟,倒是最近來了兩條龍。”
那兩條“龍”此刻正盤旋在鶴宮的某間小屋附近。
黑蛟火急火燎地支使金龍離開是非之地,也顧不得什么千年靈植了,只想離鶴宮遠遠的。
然而這次,金龍意外地沒有順著他。不但不肯走遠,還就近找了一間偏僻無人的小屋子,將身上掛著的蛟大王扔了進去。
蛟穩住身形,惱怒:“干什么?”差點就把他摔趴下了!
金龍死死瞪著眼睛,眼底仿佛有火苗攢動。
蛟被看得一愣,立即放軟聲音問:“怎么了?”
回應他的是金龍粗重的喘息聲,眼神仿佛要吃妖。
蛟眨了眨黑乎乎的眼睛,往后縮了縮,心里沒來由地感到慌亂。
難道金龍真的從剛才的對話中聽出了貓膩,現在打算朝他興師問罪了?
這可怎么辦,他還沒想好圓回去的說辭,也沒準備好萬無一失的吃龍大計,這讓他怎么淡然應對金龍的發難?!
“彭——”
一聲重響,小屋的房門被颶風帶得飛起,最后重重闔上。
金色龍影一掠而過,他沒有發難,也沒有質問,只是身形一閃,在蛟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晉明!”
蛟忙走上前,想要推開房門追出去,結果一頭撞到了堅硬的屏障之上。他又試著推了推,發現房門紋絲不動,恍若千鈞巨石壓地。
蛟眼神微暗,又里里外外探查了墻壁窗戶,發現全都無法撼動了。心一沉,意識到金龍察覺到不對勁了。
而如今的情況是,他好像被盛怒中的金龍關起來了?
蛟喊了幾聲。
“晉明。”
“蠢龍。”
得不到回應的蛟,臉色黑沉,過了會兒繼續呼喊金龍。
“晉明,你要去哪里?”
“為什么把我一個人丟在鶴宮了?”
外面依然沒有回聲,蛟真的著急了。
關哪里不好,非要關在鶴宮里,。那么多大妖在外頭,他一出去連自保都成問題。好歹他們也做了幾個月的兄弟,金龍就算起了疑,怎么能說扔就扔呢?
黑蛟壓下心中涌起的不滿,繼續道:“你先放我出來好不好?”
“晉明,你還在嗎?”
灰蒙天際下,金色長龍盤繞在小屋房頂,粗長的龍身寸寸繃得死緊,一張龍臉肅然中帶著愁苦。
他默念著蛟傳給他的平心靜氣的口訣,滿腦子轉的卻是某條黑乎乎的長條在洞里翻卷扭動的模樣。
前幾次的頻繁“開鱗”似乎只是征兆,到了今天忽然徹底發作了。
他聽見屋內黑蛟在叫他,平日里兇巴巴的大妖此刻卻軟著嗓子,應當是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無措。
他很想回去將黑蛟卷進身體里箍住安撫,然而以他現在的狀態,金龍幾乎可以篤定只要再同蛟待在一起,自己必然會在本能的驅使下,做些什么。
他深沉地嘆了口氣。
蛟與自己原形相似,體型相仿,人形時的模樣也格外令他中意,性子更是讓他忍不住的喜歡。
世上怎么能有這么好的長條呢?
黑蛟還在軟軟地哀求著:“晉明,我不想待在這里,你帶我回我們的洞里去好不好?”
金龍搖搖頭,甜蜜又苦惱,羞于自己一把年紀還被原始的發情期支配身體,連出聲回應蛟都不敢。
黑蛟耐心見底,語氣逐漸變冷:“你怎么能一見到母魚,便把我扔在這里?你寧愿信她也不信我?!”
他當然相信他,也只相信他。這和母魚又有什么關系?
金龍扭動起身體,悄悄掀開瓦片,湊上去瞧。
蛟正圍著房間團團轉,似乎是在尋找缺口出去。
出不去的,這里已經被他下了重重禁制,外人走不進,里面的也出不來。他不敢離蛟太近,卻也不可能真的把他隨意丟一處。自然是做了萬全之策。
“你再不回來,就再也別回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