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庸俗童話 > 12、第十二頁

    12、第十二頁

    張斂應一聲,回頭看周謐:“感覺怎么樣?”

    周謐仰臉瞪他:“感覺你真不是個東西。”

    張斂沒有接話,只是注視著她。他有種神奇的個人能力,講話時偶顯輕浮,可一旦安靜下來,就總看起來格外認真,又很情深,澄明的雙眼里似只容得下你一個人。

    “想出去走走嗎?”他問。

    周謐努了會嘴,嘀咕:“不知道,我怕出去會哭。”

    其實吃完藥的下一刻,她就已經被難熬的酸脹擠滿了,分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恨,她只知道,她整個人像被檸檬液灌透的水氣球,搖搖欲墜。

    她在面對一件很不得了,也極其可怕的事,可身邊卻沒有任何值得仰賴的支撐,甚至可以說是,她只有她自己。

    她更不愿在張斂面前失態。

    想堅強,想冷靜,想從容應對。若今后某一時刻,他們當中任一人回顧起這幕,周謐都該是個強悍且清晰的印跡,而不是涕淚橫流,面目模糊。

    在心里做好決定,周謐深吸一口氣,努力在唇角撐出彎弧:“我們出去走會吧,病房太悶了。”

    可這個笑容是肉眼可見的軟弱,像一道褪色的虹。

    張斂看著她說:“好。”

    兩人并排在走廊上走,沒有一句交談,也無任何肢體接觸,速度不徐不疾。

    盡頭墻上有扇玻璃窗,將日光肆無忌憚地放進來,遠遠望去,仿佛掛了幅光感極強的白色畫作。

    周謐盯著那處,評價:“那里好像個天堂入口啊。”

    張斂跟著看過去,眼微瞇:“要過去看看嗎?”

    “去干嘛,你配嗎,”周謐語氣幽冷,如在詛咒:“你這種人該去什么地方你心里清楚。”

    張斂心平氣和:“我該去哪,你給我帶個路?”

    周謐聲調陡高:“你要不要這么惡毒啊。”

    “誰先開始的?”張斂垂眸,坦然對上她兇神惡煞的逼視。

    周謐死盯他幾秒,突地情緒潰散,五官擰成苦瓜:“我都這么慘了,你還要這樣子說我——”

    “要在外面哭了嗎?”張斂提醒。

    周謐一秒逼退泣意:“不,我不會哭的。”

    張斂說:“想哭就哭吧。”

    周謐揉兩下鼻子:“不想哭了,我就是有點害怕。”

    張斂問:“怕疼么?”

    周謐說:“怕死。”

    張斂說:“不會的。”

    周謐抬頭:“如果我死了你會給我償命嗎?”

    張斂沉吟少頃:“我會殉葬。”

    周謐擺明不信:“真的?”

    張斂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哄小孩兒還是嚇唬小孩兒:“對,但可能不順路,畢竟你要去天堂,我要下地獄。”

    周謐眨幾下眼:“那你先送我到天堂門口,然后你再去地獄。”

    接著又像交代后事那般說:“如果待會我情況不好,發生意外,你記得及時叫我爸媽還有我朋友過來,我希望在臨死前還能見他們一面。”

    張斂暗嘆:“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周謐。”

    “我查過的,還是有可能大出血危及生命的,”她開始鉆牛角尖,一臉嚴肅地取出手機:“你存一下他們電話。”

    “好,”張斂百依百順:“回病房就存。”

    ……

    他們沒有在外面待很久。

    很快就回到病房靜靜等候,兩人各占沙發一側,幾乎無交流。

    不到一個小時,劇烈的疼痛就將周謐淹沒了,像把她小腹內的所有器官都撕裂,又重新絞在一起,并不斷重復這個過程,一陣接一陣,酷刑般痙攣著。

    張斂見她蜷起上身,面色慘白,忙起身靠過去問:“很疼嗎?”

    周謐淚水珠串般往外掉,語無倫次形容:“哪里只是很疼啊,我以前都沒怎么痛經過,但我覺得比真正的痛經……唔……比痛經要疼一萬倍……還不止……”

    張斂濃眉緊鎖,一字未發,將她腦袋按來懷里。

    周謐也顧不上任何形象,幾近條件反射地圈緊他腰,像在煉獄里扒住一條生路,發泄大哭。

    張斂傾身抵住她頭頂,像之前多次一樣,親吻她的發梢、額角,并以此為哄慰。

    但那些時候,他們都不是現下這種狀態。

    周謐悶回他胸前,斷斷續續地抽噎,嘴里重復著某個字,像在喚誰。

    張斂仔細聽了聽,發覺她在叫她母親:“我媽……我媽在我旁邊就好了,我想要我媽……”

    張斂深吸氣,微別開臉,撫摩著她不停被汗打濕的額頭。有個瞬間,他在一種從所未有的心窒中,接受了周謐對他的看法:張斂,你確實不是個東西。

    女孩哭得最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他唇瓣翕動,說了三個字。

    ……

    其實到后面,痛意已經不那么真切了,逐漸從身體與神經中涌出,遠走。可周謐的淚水還是難以停息,她清楚此刻的自己還是糟糕的,脆弱的,鬼哭狼嚎的,面目不清的,是她永生永世都不愿再回憶的。

    恍惚間,她想起幼兒園時第一次割傷手指,想起在水泥地上不慎跌跤時傷口模糊的膝蓋,想起初潮那天她手足無措瘋跑回家哭著問媽媽怎么辦才好的蠢樣子……

    媽媽看著她直笑:你長大了啊。

    原來,原來,成長不光是煉乳般的奶黃,抽條茁長的青綠,跳躍的藍白校服,草莓浴球一樣的粉色泡涌,冷銀灰的廣廈與高架,它還有一種顏色,更隱晦也更濃烈,叫血紅。

    _f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xzl仙踪林精品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