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胖達坐在奧蘭多的右手邊,在收到來自長官的眼色指示之后,他飛快地從掛在椅背后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紙,一支鋼筆,推到奧蘭多面前。
奧蘭多用小指指背叩了下那張紙:“眾所周知,我們的上任廚師長阿巴斯已經下船回希臘了,現在急需一名新任廚師長去頂替他的空缺職位。本船長向來尊崇民意,你們都喜歡吃中國小姐做的料理,那我就讓她擔任我們下一任的廚師長。”
噢——餐廳里一片歡呼雀躍,不同款式的帽子在半空中飛舞,大家不停地稱頌著船長決策明智的同時,都紛紛朝船長右手邊的東方女孩投去熱切的目光。
“咳,”奧蘭多清了下嗓子打斷滿桌喧沸的人聲,看向秦珊:“你隨便講兩句吧。”
秦珊還沒經歷過這種場合,感受到兩邊炙熱的注視,她非常緊張,緊張到憋不出一個字,雙手交叉在圍裙上絞啊絞了一分鐘后,她才使出中學英語課堂上的自我介紹固定句式:“埋念幕一子秦珊……呵呵呵……”接著一個勁笑場。
呵呵呵,一桌兇神惡煞的肌肉佬看到新任的小廚師長笑得那么甜那么傻,也趕緊善意陪笑。
“算了,”奧蘭多露出恨鐵不成鋼的嫌棄神情打斷她,將黑色鋼筆套擰開,遞給秦珊:“你可以簽字了。”
“不行,我還沒說完呢,”秦珊握緊那支筆,決定進行稍微有意義一點兒的演講,她長吁一口氣:“大家好,以后就要和你們一起在船上生活了,希望可以和睦共處。今天特意做了一道火辣辣的料理,是希望今后咱們船的綁票生意越做越紅火,此外就是為了監督自己不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一直為大家做出不失水準的美味佳肴——”
話畢,女孩深深鞠躬,在一片雷動的鼓掌聲歡呼聲里,她在契書右下角龍飛鳳舞簽上自己的名字——
“秦珊”
硬筆行楷的,中文。
……意外地受到歡迎呢,爸,媽,我真的順利活下來了,還在這艘曾經幾乎要至我們于死地的海盜船上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回憶起許多片段,秦珊鼻尖發紅,力透紙背地收完最后一個勾折,剛要把契約書交回奧蘭多手中,視線卻意外撞見紙張中央兩條最新增加的海盜守則。
“第十三條,全船人員權力同等,不必把新任廚師長看做女人并對其有特殊優待。
第十四條,嚴格禁止對新任廚師長產生友誼以上程度的感情。”
秦珊立刻收手,用鋼筆尖尖指住最后一條,質問奧蘭多:“你這是干嘛?”
奧蘭多略微挑眉:“感激我吧,船上就你一個女人,雖說身段偏男性了一些,但此舉也是為了保證你的人身安全。”說完就把一紙契書抽回。
秦珊來回轉動著鋼筆蓋:“船長是不是也要完全遵循守則上的內容?”
“當然。”奧蘭多不再看她,環視著兩邊的所有船員,跟著他們一起象征性地,但又非常敷衍拍了兩下掌。
秦珊皺著鼻子,氣鼓鼓地坐回自己的廚師長專屬座。
奧蘭多拎起那張契書,對光看了右下角兩眼,秦珊,真是復雜又詭異的漢字書寫……
不過,他應該能記住了。
新成員的加入,以及新成員還是個妹子!讓這群粗壯的海盜們異常興奮,餐廳暈黃的燈光里,他們用木質杯桶裝載著滿滿的朗姆酒,舉杯相撞,酒水四濺,雄性荷爾蒙鋪散在酒香深處,讓人無法抗拒。
所以秦珊也半推半就地小小地喝了那么一杯,她不是酒鬼體質,一點點酒精都會很快讓她從臉頰紅透到鎖骨,身體素質弱爆了的中國人只能不好意思地喊著借過穿越人群,跑去甲板上吹風。
奧蘭多正在首座摩挲著自己的琉璃高腳杯,那里面盛有前段時間秦珊親手釀造的米酒,他略微呷了一口,甜醇的氣息一下子流淌過唇舌,潤澤滿口腔,滾落進喉嚨。
嗯,久違了。
緊接著,他在高腳杯的倒影里瞧見了少女離去的倒影,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對方已經推門走了出去。
蠢貨又在到處亂跑,鬼使神差地,奧蘭多從椅子里起身,也跟在秦珊后面出了艙。
太多特殊情況的發生,讓他覺得黃種人不在自己的視線里就會不適應,就好像對方天生就應該駐扎在他能看見的地方才算對得起他一樣。
走上甲板,夜風涼絲絲的吹面而來,昏暗的夜燈里,奧蘭多看見秦珊站立在船舷欄桿邊,風將她的裙擺都灌鼓,像只展翅欲飛的鶴。而她的頭發飄散在腦后,漆黑得幾乎能融進夜幕。
她兩條搭在橫杠上的胳膊,如同月光一般潔白發亮。
奧蘭多索性倚在墻邊,遠遠地看她,他突然間覺得,距離能產生美這句話不無道理。
就在此刻。
船體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程度不亞于海嘯抵達時刻,翻滾巨浪的突襲,腳底的地面開始變得極其不穩,而伴隨著這種強大震感一起到來的,是一聲颶風過境般的嘶吼。
盡管是從海底深處傳出,經歷了重疊氣泡和液體的緩沖,但這個聲音依舊驚如巨雷,擁有不可抵擋的穿透力,能將海面爆炸開沸水一般翻騰的浪濤——
船身不可抑制的顛簸。
不假思索,奧蘭多大步流星地朝著扶緊欄桿的女孩走去,依照他長年的航海經驗判斷,這絕非正常的自然氣象。
而是來自于某種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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