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府眾官員走后,楚錚對周豫說道:“今日得遇周先生,實乃三生有幸,他日有緣再見。”
楚錚說完,不等周豫答話,便隨李興走進院內。周豫愣了半晌,抬頭看了看已經昏暗的天色,長嘆一聲,牽著毛驢離去。
當晚的酒宴乏善可陳,楚錚原本就心情不佳,對每一敬酒之人都淺嘗輒止,剛過兩更時分,便起身告辭。
回到府內,李興為楚錚端來熱水。他雖已是一縣父母官,但仍將自己視為楚府家臣,對小主人自當親自侍候。
忽聽屋外有人道:“公子,小人楚季求見。”
楚錚拭干臉上的水珠,將毛巾遞給李興,隨口道:“進來吧。”
楚季走了進來,躬身道:“啟稟公子,那位周豫周先生已經連夜出城了,楚仲與侍衛張岐正暗中跟隨于他。”
楚錚沉吟片刻,問道:“他出城時所穿的是何服飾?”
楚季答道:“公子與李大人進屋后,此人便找了個僻靜之處,將先前所穿的綢子白衫脫了換了件粗麻長袍,而后才出城。”
楚錚啞然一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在山谷內周豫說他訪友而歸,可身上所穿的白衫竟是片塵不染。盧縣至陳縣至少數百里地,難道這周豫所穿的并非凡間衣物?分明是故意在等自己。
“知道了。”楚錚對楚季道,“下去吧。”
楚季走后,楚錚問道:“李興,你對周豫此人可有了解?”
李興小心翼翼地說道:“略知一二。”
楚錚有些不滿:“你任盧縣知縣也有兩年了,這周豫在安陽府既是有如此名聲,你怎會僅略知一二?無需顧忌,將所知之事盡數道來。”
李興應了聲是,道:“據小人所知,周豫自幼家境貧寒,兒時被父母賣至一陳姓官宦人家,這戶人家之子拜在原安陽府大儒鄭重門下,周豫便作為其伴讀書僮。卻不想這官宦之子不成器,倒是周豫天資聰慧,深得鄭重之喜。后來這陳姓官員因涉及朝中某件重案被判斬首,陳家家眷依律理應發配邊疆。鄭重憐惜周豫之才,就出錢將他買了下來,對外稱是自已買的書僮,其實是將周豫收為義子。幾年之后周豫便脫了奴籍,鄭重臨終前還將女兒許配給他,所以安陽人都道若沒有鄭重,就沒有周豫。周豫亦不負鄭重期望,憑其才學漸漸聲名鵲起,只是他曾為犯官奴仆,因此無法出仕為官,真是可惜了。”
“那周豫自己可有為官之意?”楚錚問道。
李興道:“回公子,據小人平日觀察,這周豫看似狂放不羈,但內心卻甚有‘學成文武藝,貨于帝王家’之意。”
如果李興所不假,今日周豫這番舉動便在情理之中了楚錚心里想著,看了李興一眼,笑道:“看來你這兩年知縣沒有白當,學問大有長進啊,說話都文縐縐了。不過你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李興赫然道:“小人小人只是敬仰此人胸中才學,平日時常向他請教。”
楚錚哦了一聲:“聽你所,似與這周豫交情不錯啊?”
李興道:“此人五絕狂生之名,數年前便已傳至京城,四小姐還曾命小人向他索要過幾本詩集。因此小人與這周豫頗為相熟。”
原來如此。楚錚忽臉色一沉:“那本公子來盧縣之事,是否亦是你告知周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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