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茗吃了一驚,不由得站起身來道:“此當真?”
楚錚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函,封面上血跡斑斑,道:“這封書信是他們舍命傳來,據下官所知,這幾人已為我大趙捐軀了。”其實,這封信是昨日才寫好的,并在文火上烘烤過,看起來與一月前寫的無異,函上的血跡倒是真人的,楚錚可不敢用家禽之血來糊弄趙茗。
趙茗將信函打開細細地看了一遍,怒道:“卑鄙之極。這兩人何等身份,居然要做刺客這等無恥行當。”
想了想,趙茗又有些懷疑,對楚錚說道:“魔門中人向來卑鄙無恥,刑無舫做出此事也在情理之中,佛門雖說也是個妖教,但他們向來講究慈悲為懷,且不殺生,凡塵身為一教之主,又怎會如此不顧身份?”趙茗怎么也沒想到凡塵完全是被楚錚招惹來的,畢竟佛門進入西秦也不過是百多年,且在趙境內傳播,趙茗也未與佛門中人交過手,竟絲毫沒覺察到楚錚的內力就是佛門鎮教神功。
楚錚干脆推托不知:“這個小臣也不明白,不過小臣想寧可信其有,不愿信其無,畢竟這佛魔二門都效命于秦王。”畢竟編一個謊日后要花十倍的功夫去自圓其說,有時含糊其辭反而比滴水不漏更易取信于人。
趙茗閉上雙眼沉思了一會兒,道:“知道了,必要時本宮會出手的。哼,魔門妖教當真欺我大趙無人嗎。”
楚錚心中一喜,正要再拍幾句馬屁,不料趙茗又道:“離皇上大獵還有八日,這段時間敏兒就住在你們楚府,負責傳遞信息,有何情況立即來報。”
楚錚頓時目瞪口呆,轉頭看看姑姑,只見楚琳滿臉笑容連連點頭。
趙敏急道:“姑姑”
趙茗道:“聽話。此事事關我朝安危,你們小孩子之間的事情先放一邊,盡力協助楚將軍。”楚錚在她口中從臭小子升格成了楚將軍,趙茗終究不想讓自己的侄女和自己一樣孤老終身,楚錚為了一個侍妾與趙敏鬧翻,雖說有些不將皇家放在眼里,但也看出這小子還算是頗重情義之人,并非是個薄情浪子,況且此事趙敏也有過錯。楚家囂張已經不是一代兩代的事了,如今天下未定,這少年日后必定是第二個楚名棠,只要他們能為國效忠,還是能勉強忍耐的。況且趙敏的心思她也知道,每日郁郁寡歡,還不是為了這小子,自己就最后為他們撮合一下吧。
楚錚搜腸刮肚,總算找了個理由,道:“敏公主住到下官府上,這個這個有損公主的清譽吧。”
趙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們二人之事三年前就已傳遍京城,現在反倒關心起敏兒的清譽來了。敏兒這次住你府上,是以本宮徒兒的身份,無需大張旗鼓,你父母知道就行了。”
回府的路上,楚錚唉聲嘆氣,一臉的苦惱。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啊,蘇巧彤的事還未了,如今又來了個趙敏,這兩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加上柳輕如雖說溫柔賢惠,但就算再大度她也會心存疙瘩,而且此女喜歡把事掩在心里,是需要經常安撫的。幸好趙敏說要準備衣物,明日才來自己府里,給自己留了個解釋的空間。
走到一個三岔路口,楚錚手持馬鞭晃來晃去,這邊是楚府,那邊是成府,柳輕如在踏青園內等著自己,蘇巧彤現在不知醒了沒有。楚錚想了半天,不知何去何從,胯下的火云駒都等得不耐煩了,不停地刨著蹄子。
良久楚錚嘆了口氣,還是先去看看蘇巧彤吧,畢竟還不知她是否身體有恙,回頭對歐陽枝敏說道:“你先回府吧,告訴輕如就說我晚些回去不,就說我會回府吃飯的。”
歐陽枝敏張了張口,還是應了聲“是”。
蘇巧彤見楚錚如約而來,不由得精神一振,但很快發現楚錚有些心不在焉,便有意無意地問道:“聽小月說你今天到皇宮去了?”
楚錚見她問起,不由得苦笑一聲,將今日為何去宮中原原本本說了,連趙敏之事也未隱瞞,此時說清楚了倒還可以顯得自己有冤在身,等趙敏住到了自己家里再解釋可要大費口舌了。
蘇巧彤聽了也有些心煩,雖說在這世上能遇到楚錚已是自己最大的幸事,但這人是塊香餑餑,喜歡他的女子絕對少不了,連公主都已摻合進來了,況且自己以前與他成敵對之勢,魔佛二門中人受秦王之命而來,說不定還會來找自己,雖說楚錚盡力為自己隱瞞,但萬一被人察覺了,自己如何在趙國待下去?
蘇巧彤突然問道:“干娘她葬在哪里?”
楚錚一愣,道:“應該就在城東的樺樹林中。”
蘇巧彤黯然道:“她生前是我最親近的幾人之一,你能不能幫我準備一具薄棺,我想將她好生安葬。”
楚錚點點頭,道:“什么時候去?”
蘇巧彤看看屋外,道:“天色還早,你身邊手下那么多,我想今日就把這事辦了。”
楚錚嘆了口氣,道:“好吧。”
兩人來到城東樹林中,由吳安然代授的幾名鷹堂弟子已經在此等候,這些人已是楚錚真正的心腹。見楚錚和蘇巧彤來了,幾人便將一座土墳挖開。
寇大娘死了不過兩天,天氣又較為寒冷,尸體并未腐壞,面容仍是栩栩如生。蘇巧彤看著棺中的寇大娘,小聲地哭泣著。
“你心里怪我么?”楚錚在身后忽然問道。
蘇巧彤拭了拭淚道:“有一點,但干娘若知道我要投奔你,定是也要殺我的。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蘇巧彤從隨身包袱中取出筆墨,在一塊木牌上寫上“義母寇氏之位,蘇巧彤泣立”。
楚錚覺得有些不妥,但看著滿臉淚痕的蘇巧彤,暗想隨她吧,最多晚上再派人來毀了就是。
蘇巧彤將木牌豎好,對著已被放入墓穴的寇大娘之棺拜了三拜,道:“楚公子,請把這塊木牌擊碎,灑入墓中吧。”
楚錚放下了心,將木牌在手中一搓,便已成一堆木屑,灑在寇大娘墓中。
蘇巧彤對旁邊兩人說道:“合土吧。”
對著漸漸合上的寇大娘之墓,蘇巧彤輕聲說道:“此生以前的一切已隨此墓而去,以后我就是吏部侍郎成奉之的侄女,楚錚,你準備如何對我?”
楚錚大感頭痛,小聲耐心解釋道:“你我都來自未來,應該知道感情需要時間來培養的,雙方要有個了解的過程”
蘇巧彤打斷道:“這我都知道。所以從明天起,我會經常到你楚府來增進了解的。”
看著楚錚那張苦瓜臉,蘇巧彤輕笑道:“放心,我又不會像那公主一樣強要住在你府上,不過最好呢你也想想辦法,佛魔二門中人來上京城,我不想再見他們,畢竟對我對你都是個大麻煩。好了,你送我回去吧。”
楚錚抬頭看了看,見已近黃昏,送完蘇巧彤都不知什么時候了,自己還答應過柳輕如要回府吃飯的。
楚錚回到踏青園時早已月上枝頭,進了屋內只見柳輕如和紫娟翠苓兩個丫頭碗筷未動,對著滿桌的飯菜仍在等他。楚錚見了不由得苦笑,自己雖說了要回府用飯,但往常也不是沒有失約過,柳輕如也只是替自己留好飯菜,從未放在心上。看來她已經聽到自己些許風聲了,柳輕如性子溫柔內斂,做出這般舉動她心中已是很不快了。
面對這種情況,急于解釋未必是種好辦法。楚錚故作心事重重,坐到飯桌前說道:“吃飯吧。”端著飯碗就獨自吃了起來,只是眉頭緊鎖,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
柳輕如果然忍不住了,問道:“公子為何事憂心?”
楚錚長嘆了口氣,將西秦之事夸大些說了,最后小小心翼翼地將明日趙敏要來的事也全盤托出。
柳輕如心也亂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想要追問的蘇巧彤之事也頓時拋到了一邊。那天楚錚與趙敏爭吵時她就躲在門后,在那一刻柳輕如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在楚錚心中的地位,當時幸福得無以倫比,可對趙敏她卻也有些同情。柳輕如也曾仔細想過,自己限于身份這一輩子終究只能是個侍妾,趙敏對楚錚情根深種,又是當朝公主,楚錚娶她為正室自己也并無異議,但這公主脾氣似大了些,既然她明日要來,正好借機相互了解一下。
“請公子放心,”柳輕如道,“妾身自有分寸。”
這一晚,楚錚懷著賠罪之心施展渾身解數,將柳輕如弄得欲仙欲死,最后不得不出求饒,楚錚才得意洋洋地摟著她睡了。
“篤!”
一塊小石子砸在楚錚居室的窗臺上。楚錚瞬時被驚醒了,正待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右臂仍壓在柳輕如身下。楚錚不想吵醒輕如,又重新躺下,緩緩地試著將手抽出。
“篤篤!”
屋外那人卻似等不及了,又連彈兩塊小石子,這下連柳輕如都醒了,撐起身來迷迷糊糊地說道:“公子,外面什么聲音?”
楚錚笑瞇瞇地看著她,并沒有回答,柳輕如這才發現自己身無寸縷,低呼一聲忙又縮到被窩里,嗔道:“還不出去看看。”
楚錚笑道:“不急。我知道是哪個無聊人。”
楚錚披上衣衫,走出門外低聲說道:“師父,你這般擾人春夢會折壽的。”楚府戒備森嚴,尋常人等根本進不來,而且膽敢這般深夜打擾自己的,除了吳安然再無別人。
吳安然無心與他斗嘴,道:“走,與為師去見一人。”
楚錚邊走邊將衣衫系好,嘴里抱怨道:“半夜三更的什么人這么有興致?”
吳安然微微一笑:“一個故人,你見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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