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誠道:“小弟巧舌如簧,為兄向來甘拜下風。何況六部職責分明,家叔怎么會做出此事?不過郭大人公正無私,若是小弟犯何錯,他是不會給你留情面的。”
楚錚道:“那是自然,因此小弟平日里也只得小心謹慎。哪及得上你們刑部,整個兒是你們方家天下,方二少當然可以為所欲為。”
楚欣插嘴道:“小弟,你怎么還整天方二少方二少的,姐夫也不叫一聲。”
楚錚道:“還是方二少叫得順口,這‘姐夫’二字是叫于外人聽的,小弟在他人面前可一直對方二少畢恭畢敬的。”
楚夫人輕敲了下桌子,道:“好了,你們幾個別鬧了,菜都快涼了,快吃飯吧。”
楚錚道:“孩兒謹遵母親之命。不過姐夫難得來我們楚府,來人啊,這酒杯太小了,換大碗。”
楚欣急道:“娘,你看小弟又在胡鬧了,整個京城里誰不知道楚家五公子是個酒缸,喝起酒來都要拿金子付賬的,中誠哪受得了啊。”
楚錚嘆道:“二姐,難怪別人都說女生外向,你現在是只顧袒護自己夫君了。四姐,你以后不會也這么對待我這弟弟吧。”
坐在柳輕如旁邊的楚倩皺了皺眉,道:“你們之間的事,扯到我身上干嗎。輕如,別理他們,我們吃菜。”
柳輕如出身南齊書香世家,胸中所學著實不凡,楚倩平日也喜歡鉆在書堆里,兩人相識后倒也頗為相投,成了閨中好友。不過楚倩動不動就往踏青園跑,搞得楚錚極為不快。
楚錚最后還是屈服了,用小杯跟方中誠連干三杯,道:“二少,你和二姐回來應不是只為探家吧?”
方中誠起身道:“岳母大人,家父有意讓中誠到外地歷練一番,可能到某地任知府,欣兒就不跟隨前往了,到時還請岳父岳母多加照顧。”
楚夫人點頭道:“男兒本應志在四方,以你的能力,應可為一方百姓造福。欣兒你就不用擔心了。”
楚錚卻笑道:“二少,你即使離開京城,二姐也是留在方家時間居多。家父還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你到底有何來意現在說吧,什么事娘可以轉告。小弟猜你是為了何處任職的關系吧?”
方中誠知這內弟表面上大大咧咧,可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的來意是瞞不了他的,無奈地說道:“這也是家父的意思,中誠原本想到西線某府任職,可家父偏要讓中誠請示岳父大人。”
楚夫人頓時明白了,西線一帶遲早要起戰事,方中誠若是到了那里,他只是個文官,到時兵荒馬亂的有什么差錯,方令信可舍不得。可既然要來請示楚名棠,則是想要到南線一帶任職了。楚夫人有些猶豫,南線可以說是楚名棠的領地一般,方中誠雖說是自己女婿,可讓一個方家人去那為官,她也不知楚名棠是否同意,只好說道:“中誠的意思為娘明白了,等老爺回來后為娘會與他商議的。”
此時,吏部侍郎成奉之府里也在舉行家宴,為遠道而來的侄女蘇巧彤洗塵。成奉之的幾個兒女并不知道父親的身份,還以為蘇巧彤真是自己家親戚,不禁都為其風采所迷。兩個兒子更是眼放異彩,紛紛上前大獻殷勤,希望得博得表妹的好感。成奉之看在眼里,暗地里大搖其頭,心中大罵兩個兒子,這女子也是你們能招惹得起的?
用完飯后,成奉之借口蘇巧彤旅途勞累,把幾個子女都轟了回去,屋里只留下蘇巧彤三人和成氏夫婦。
蘇巧彤漫不經心地喝了口水,心中有些煩燥。自己初離咸陽時雄心萬丈,沒想到方到上京城就陷入如此困境,楚錚離去時明顯疑慮未消,以楚家的實力,自己以后想做些什么很難瞞過他們的耳目,如今最穩妥之策就是在京城安心待上數月,再找借口離開上京城。
可蘇巧彤想來想去還是不甘心就此離去,這般一無所成地回去,秦王也許并不在意,他只想將自己收入宮中。可一入宮門深似海,里面哪個嬪妃在朝中沒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自己雖說是薛方仲的義女,可這位威振天下的名將對自己戒意甚深,若自己有什么事很難指望得到他的幫助,唯一可倚仗的只有秦王了。
秦王?蘇巧彤不由得冷笑,秦王現在是對自己迷戀頗深,但以后呢,他身為一國之尊,天下女子任他采擷,誰知他以會怎樣?聽說那宋皇后與秦王青梅竹馬,當初二人感情也是極深,可現在呢,秦王留在自己別院里的時間可比在宋皇后宮中多多了。
不行,絕不能就此回咸陽!蘇巧彤暗暗握緊拳頭,一定要在此有所作為,借此執掌天機閣,建立自己的勢力,否則在這強者為尊的世道,若沒有了秦王庇護,就算自己心機深似海,任何一個小官吏便可輕易侮辱自己。
成奉之心中也是苦惱之極,當初他一接到蘇巧彤要來的消息,就知道自己這幾年的平靜生活就要結束了。成奉之離開秦國多年,雖不清楚蘇巧彤的底細,但也知道此女既然能深得秦王寵愛,那就絕非是自己能得罪的。因此成奉之原本打算全力協助蘇巧彤,畢竟密報上說她是來收集趙國情報的,只要她不惹事生非,那對他也并無大害。可這一切全在楚錚陪著蘇巧彤來到府里時破滅了,楚錚既已對蘇巧彤生疑,他也難逃干系。成奉之一想起楚名棠那雙陰冷的眼睛,便沒來由地渾身發寒。
成奉之狠毒地看了看蘇巧彤,災星,這女子絕對是個災星,若自己出了什么事,死也要將這女子拖下水。
蘇巧彤冷冷地掃了一眼成奉之,暗想此人在趙國能夠身居高位,想必也是個極具能力之人,可如今享福多年,當年的銳氣恐怕都已磨平了吧。
蘇巧彤突然展顏一笑,起身行禮道:“成大人,小女子一時不慎,竟將那楚錚引來,連累了大人,小女子在此賠不是了。”
成奉之呵呵一笑,道:“蘇姑娘此差矣,你我既然為大秦效力,似此情況也是難免的。”
蘇巧彤道:“大人如此大量,小女子心中實在有愧。對了,方才還未向大人介紹,這是小女子的貼身丫環,喚作小月。小月,還不來見過成大人。”
待小月見過成奉之后,蘇巧彤走到寇大娘身旁,道:“這位是小女子干娘,不過并不姓燕,而是姓寇。”
西秦姓寇之人極少,可以說就此一家,成奉之聞頓時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道:“寇?這位是寇家之人?”
蘇巧彤笑意愈濃,道:“不錯,干娘是當今寇家家主之長姐。”
寇大娘向成奉之微一拱手,道:“老身寇海鳳見過成大人。”
成奉之連聲說道:“不敢,不敢。在下來趙國之前,曾得過寇三先生的指點,對隴西寇家在下早已心慕已久。”
寇大娘道:“那恐怕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吧,大人所指應是寇山良,他是我們寇家旁系子弟,論起來與老身同輩,呵呵,這樣說起來大家都不是外人。”
蘇巧彤嬌笑俯身一禮,道:“那小女子自稱是成大人侄女還算對了。”
成奉之將蘇巧彤扶起,道:“蘇姑娘客氣了,請坐。”
蘇巧彤坐下道:“成大人,今日小女子所遇那少年楚錚,大人可否了解?”
成奉之道:“此子年紀尚小,只在軍中任職。禁衛軍直屬兵部,而老夫所處吏部,與之平日接觸不多,但楚名棠欲立幼子這是朝中大臣所共知的秘密,因此老夫對此子也頗為關注。他平日并不顯山露水,整日里與一群禁衛軍軍官飲酒作樂,但據老夫所知,禁衛軍中三大世家子弟皆對此子心折,即使與楚家仍有不合的方家子弟對他也是無人不服。可以說在禁衛軍中,統領趙無忌說話還不及此子有分量。小小年紀就能有這般手段,這楚錚實非常人。”
蘇巧彤道:“這是不是因他是楚名棠之子的緣故?”
成奉之搖搖頭,道:“老夫當年也在大秦軍中待過,軍中不比其他地方,是要靠本事說話的,否則即使是太尉之子,別人可以當面敬你,背后全不把你當回事。所以說,此子將來必成大器。比起楚名棠,楚錚更是文武雙全,深得鎮北侯王烈的真傳,據說連楚家第一猛將楚洛水也不是他對手,而且這還是三年前的事。”
寇大娘道:“這倒不假,僅憑武功,天下能勝他恐怕不會超過十余人。”
蘇巧彤對楚錚的武功倒并不是很在意,難道他還能以一敵萬不成?自成以來的名將,又有哪個能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但此人若像王烈那樣精通兵法就討厭了,這點現在雖看不出來,但王烈既對這外孫如此看重,必有其中道理。
成奉之見寇大娘說的比他更為夸張,有點不信道:“不會吧,此子曾在宮中被一人打得幾乎喪命。”
寇大娘瞳孔一縮,道:“那人可是姓葉?”
成奉之點頭道:“正是,此人深得皇上器重,甚至超過了郭懷。據老夫所看,楚家真正顧忌的也就是此人了。否則,楚家想要奪皇權稱帝都無人能攔得住,不過楚名棠似乎并無此意,畢竟這犯天下人之大忌。”
蘇巧彤道:“若楚名棠真想篡位,趙國皇室可有反擊之力?”
成奉之想了想道:“難!趙國皇家有祖訓,除皇上外,皇家子弟不得掌權,各地的皇室宗親不少,但沒有一個有實力的。這樣一來,皇家之爭是沒有了,但朝中大權全集于三大世家之手,以前他們是相互牽制,但如今三大世家沆瀣一氣,軍中和各地官員都是他們之人,皇上又年老體弱,朝中還向著他的大臣只有老夫和郭懷二人。嘿,若不是老夫為了大秦,很難說會不會因迫于局勢而投向楚名棠。”
蘇巧彤譏笑到:“皇上當到他這份兒上也真古今少有了,難怪趙王近年來少問政事。那趙國的儲君如何,聽說也是個不成器之人?”
成奉之道:“儲君趙慶這幾年大有長進,已經沉穩多了。據宮內人說這主要得力于他的一個愛妃,這女子雖出身平常人家,但長得傾城傾國,而且手段了得,由她相助,儲君才漸漸可在宮里與楚名棠的妹妹楚琳相抗衡。”
蘇巧彤不由得大感興趣:“哦?趙國皇宮內竟有這般女子,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成奉之道:“此女名叫武媚娘。”
“武媚娘?”蘇巧彤手一顫,茶盞頓時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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