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笑道:“難怪方才這位邱將軍不時斜睨孩兒,孩兒還以為舉止有何不當呢。他既是北疆大營第一猛將,不知和洛水大哥相比如何”
王明泰道:“真論手底下功夫,邱亦生未必就勝過楚洛水。但此人在沙場上膽大心細,悍不畏死,善于打惡戰硬,著實了得。”
楚錚點了點頭:“那是應向他好好討教一番。”
王明泰站起身來,道:“錚兒,去居室吧,舅舅找個兩人服侍你,看看是否滿意。”
楚錚莫名其妙:“舅舅,孩兒身邊已有親兵,不必另找人服侍了。”
王明泰一笑:“看了就知道了。”
進了內室,楚錚登時愣住了,只見兩個年輕女子迎上前來,盈盈拜倒:“奴婢采云、映雪參見王將軍。”
王明泰笑道:“這兩位女子如何?這可舅舅精挑細選而來的。”
楚錚目瞪口呆,突然想起一事來。兩年前禮部尚書韋驊曾上奏一本,彈賅北疆大營軍妓泛濫,將士淫亂成風,朝議時提及此事,兵部尚書郭懷指著韋驊破口大罵,說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差點把韋驊氣得當場暈倒,方令信原本有意細查此事,但趙王和楚名棠難得一致,都輕描淡寫說此事與事實不符,無需再議,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看來,韋驊當日所奏并非空穴來風,這兩個女子恐怕就是傳說中的軍妓了。
王明泰見楚錚見楚錚并不回答,以為他并無異議,便指指楚錚對那兩女子說道:“這位是楚將軍,你們二人以后在此服侍。”
北疆大營的將領大都粗魯蠻橫,采云和映雪聽聞要換新主人原本心中忐忑,如今見是個俊俏的少年,看起來還挺面善,不由心中歡喜,俯首道:“奴婢參見公子。”
楚錚清醒過來,急道:“舅舅,這二人孩兒不能要。”
王明泰奇道:“這是為何?大營偏將以上將領都有婢女服侍,錚兒不必擔心。”
楚錚答道:“孩兒雖不知北疆大營是如何規矩,但軍妓為歷代朝廷律法所不容,孩兒確不敢受。”
王明泰沉默半晌,點頭道:“原來如此。”
楚錚乘機進道:“舅舅,據孩兒所知,禮部尚書韋大人曾為此事向北疆大營發難,只是朝廷不愿深究而已。這畢竟有辱我大趙軍威,舅舅何不置身事外,為何還要參與其中?”
王明泰冷哼一聲道:“舅舅也知此事。那韋驊整日滿口仁義道德,其實狗屁不如。這些匹夫在京城里整日享樂,又有何資格對此說三道四?”
王明泰頓了頓,道:“錚兒,你可知此事既然報到了朝廷,皇上和你父親為何不聞不問?”
楚錚一呆,搖頭道:“孩兒不知。”
王明泰放緩了語氣:“錚兒,若要麾下軍士甘心為你效命,須設身處地為他們著想。你先前只帶過禁衛軍,不知邊疆大營的苦處。你父親曾為南線大營統領,但北疆與南線根本無法相提并論,南線大營雖亦地處兩國交界,但卻是我大趙最富裕之地,城鎮林立,軍士們閑暇自有可去之處,甚至娶妻生子亦不是難事。你父親可管這些嗎?”
楚錚搖了搖頭:“未曾。”
王明泰一手指向帳外:“而北疆乃蠻荒之地,最近的城鎮距此亦有兩百里開外,且人口尚不過數千,可此處卻有十幾萬大軍蝸居于此。須知精銳之師非數年便可造就,這些軍士都已在北疆生活了近十年乃至數十年,前幾年戰事不斷,軍士們傷亡慘重,為了大趙他們已拋生死與度外,難道還要他們滅絕七情六欲乃至斷子絕孫嗎?何況若是沒有這些所謂的軍妓,軍士們只有另想他法,軍中只會滋生更多事端,只靠軍法鎮壓,又能壓制多久?歷代北疆統領都明白這道理,故我大營一直劃有兩個編外營地,里面住的便是這些女子。”
楚錚無力的說道:“舅舅,話雖有理,可這些女子又何其不幸?”
王明泰道:“這些女子大都是各地發配至北疆的囚犯家眷,原本就是待罪之身,若我北疆大營對其不聞不問,落到了胡蠻手中,更是生不如死。余下一些乃是從胡蠻部落掠奪而來,呵呵,服侍我軍將士就算替他們先祖還債吧。”
楚錚默然,此時他才知道自己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難怪有人說戰爭是集人世間最丑惡之事于一身,僅這外圍之事便已是不堪入目。回想當初剿滅太平展家,自己還曾想放那些婦孺一條生路來北疆充軍,如今看來,死對她們來說或許還是一種解脫。
王明泰的話語仍在繼續:“不過我北疆大營還算仁義,這些女子年滿三五或在營中服侍十年后,若仍想回原籍的便由大營出具文書將之送回,不想回去的就將她們安置在附近城鎮定居。留下來的這些女子大都還與我大營軍士成親生子,老來也可有個依靠了。”
王明泰又指指仍跪在地上的采云和映雪,道:“她二人乃一對表姐妹,也算出自書香門弟,采云之父還曾為一方知府,與我還有過一面之緣,便將她們收入帳中。錚兒既是來了北疆便轉贈于你,不必再推辭了,在官場上須知為人行事不可過于特立獨行,何況你是初到北疆,軍中有女子又是北疆眾所周知的秘密,你若堅拒不受,難免會招來他人之忌。”
楚錚仍有些猶豫,王明遠道:“你若是憐惜她二人,日后便把她二人帶回京城,在楚府做個丫環也勝過在北疆千倍。”
楚錚不由苦笑,還帶回京城?這舅舅真會給自己添亂。
“就這么定了。時候也不早了,孟統領還準備了酒宴為你們和武林義軍接風,采云、映雪,你二人服侍楚將軍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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