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一聽薛巧蕓要去趙國,不由得一驚,毫不猶豫便道:“此事絕計不可。”
薛方仲卻心中一動,此女留在大秦遲早是個禍害,難得她自己要離開,不如順水推舟,于是咳嗽一聲道:“巧蕓,你為何要去趙國?”
薛巧蕓道:“皇上,義父,巧蕓對趙國的認識只限于書面之上,而天機閣送來的密報常有相互矛盾之處,實讓人難做決斷。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趙國如今強盛,我大秦稍有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因此小女子想去上京城,好對趙國有個更為細致的了解。”
秦王一揮手,道:“不必再說了,朕決不會答應的。”
薛巧蕓毫不退縮,道:“巧蕓也是大秦子民,為國出力有何不妥?大王以何理由阻攔小女子?”
秦王一愣,突然嘆道:“巧蕓,你難道真不明白朕的心意嗎?”
薛巧蕓沒想到秦王當著薛方仲的面說這話,不由得臉一紅,忙別過頭去。
薛方仲暗叫不妙,故作未聞道:“皇上,巧蕓也是一片忠君報國之心,而且說的也有理,軍中密探從趙國送來的情報為臣也常覺得似是而非。巧蕓心思縝密,有她在趙國坐鎮,于我大秦益處頗多啊。”
薛巧蕓暗暗冷笑,自己這掛名義父的心思她一清二楚,薛方仲對她一直心存戒意,方才中之意更是希望她久居趙國。不過她確實想去趙國一行,原因無他,只為對楚名棠這人頗為好奇,一個世家沒落旁枝的子弟居然能一躍成為趙國實際的掌權者,在這個時代的確是罕有之事。此人文武雙全,不但從政了得,對南齊一戰所顯露的軍事才華也讓薛巧蕓嘆為觀止,為了了解此次戰役,薛巧蕓詳細研究了各方送來的密報,發現楚名棠深謀遠慮,為了此戰精心準備了五年之久,而齊國卻對此一無所知,可以說趙齊之戰尚未開始結局便已注定。薛巧蕓認為若不能對楚名棠有個較為徹底的了解,大秦面對此人決無勝機。
秦王看了看薛方仲,道:“薛卿,你難道忘了三年前魔門李萬山之事?巧蕓為此事謀劃良久,連退路都已為之準備妥當。可他們殺了梁上允后不到一日便陷入楚名棠重重包圍之中,僅赫連雪一人生還,可見趙國京城防范之嚴密。況且此去趙國何止千里,巧蕓一個弱女子,路上若有什么差池那該如何是好。”
薛巧蕓輕笑道:“皇上此差矣。如若李萬山等人不去刺殺那趙國大臣,那楚名棠也未必能察覺,巧蕓此去上京城,不過是打聽些消息,又無不軌之心,應不會引人注目。況且巧蕓也不是什么弱女子,這些年來也隨寇大娘學了些防身的功夫,等閑三五個大漢還應付得了。皇上若是不放心的話,就請寇大娘陪巧蕓一同前往吧。”
薛巧蕓所說的寇大娘秦王也頗為熟悉,寇家一直是大秦鄭家最堅定的支持者,若沒有寇家鼎力相助,秦王自問根本無力與朝中權臣相抗。而這寇大娘是寇家當代家主寇海天的大姐,傳說其武功不在寇海天之下,若不是寇家從無女子執掌家門的先例,否則以她的能力,寇家家主之位還不輪到寇海天。
秦王稍稍放心了些,不過仍試圖勸說薛巧蕓,道:“寇大娘朕自然信得過,可那楚名棠絕非善與之輩,當年那李萬山和赫連雪聯手比寇大娘也差不到哪去,加上還有那么多魔門弟子卻仍全軍覆沒。巧蕓,朕還是覺得此行兇險,你還是放棄此念吧。”
薛巧蕓道:“巧蕓心意已決,大王不必再勸了。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中原四分而治已經持續近數百年,大王雄才大略,比始皇大帝也不遑多讓,足以成為一統天下的明君。巧蕓深受大王知遇之恩,總覺無以為報,大王就放心地讓巧蕓去吧。”
秦王笑道:“巧蕓,你真若想報答朕,朕倒希望你用另一種法子。”
薛巧蕓一窒,忙扯開話題:“說起李萬山之事,巧蕓還真有些不解。當年那赫連雪回到咸陽,語間吱吱唔唔的,定有隱情未報。巧蕓自認為策劃得極為周全,李萬山等人只要小心謹慎些,楚名棠縱有天大本事,查找到唐甘江府上也需三五日之后,怎會這么快就給人圍住了?而且據事后密報,楚名棠顯然是早有準備,調集了諸多高手,否則僅靠尋常士兵,又怎會只逃出赫連雪一人?赫連雪身上又只有皮肉之傷,豈非咄咄怪事?”
秦王嘆了口氣道:“朕何嘗不是覺得其中有異?不過魔門一下子損失了這么多高手,早已群情激憤,只得暫且安撫了。赫連雪雖有諸多可疑之處,可他的門下弟子在趙國傷亡殆盡,如今血刀宗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若說他與趙國勾結,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巧蕓,你就暫且不要再追究了。”
薛巧蕓有些不以為然。這些魔門中人大都是不得已才投效秦王的,其忠誠度遠不及靈山古寺的和尚,更不要說世代守衛大秦的寇家了,雖說也可以派上一時之用,但若有外敵引誘,很難說他們會不會反戈一擊。薛巧蕓原想勸說秦王清理魔門,只留下可用之人,可秦王既然如此說了,她只好應道:“巧蕓遵命。”
秦王沉默良久,他是看著薛巧蕓長大的,是知道這女子性子極拗,一旦定下決心很難更改,唯今之計只能想辦法保證她的安全。秦王無奈地說道:“巧蕓,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也就不勉強了,你準備以何種身份進入上京城?”此女做事向來謀定而后動,既然她決定去趙國,細節方面想必也已考慮妥當。
薛巧蕓聽秦王已有允許之意,心中歡喜,微笑道:“巧蕓想過了,準備以韓之楓夫人娘家侄女的身份進入上京城。”
薛方仲立即反對,道:“不可。韓之楓是我大秦派往趙國最杰出之人,如今身居高位,已是趙國重臣。似此類人物豈可輕易動用。”
薛巧蕓對薛方仲道:“義父,巧蕓此舉亦是經過慎重考慮的。這韓之楓在趙國之地位遠勝于他在秦國之時,享盡榮華富貴,恐怕已心生異志。當年李萬山等人到上京城之前,巧蕓就曾命人轉告韓之楓,請他協助李萬山等人行事,可他卻百般推諉,借口趙王命他到各地巡查,干脆離開了上京城,像他這種人若再不督促,到時會悔之晚矣。”
秦王心中卻另有顧慮,道:“巧蕓,那韓之楓若真是如此,你到他府中豈不更危險?”
薛巧蕓道:“不妨,此人心思巧蕓也猜想得到,他是既不想為大秦效力,卻又無法投靠趙國。正因為他已位列趙國朝中重臣,因此他即使向趙王坦承此事,所能得到的賞賜與他今日之地位相比簡直微不足道的,此人是個聰明人,必不會做此蠢事。巧蕓到了他府中,只要不將他逼得無路可走,他必會好生款待,不敢泄露半點風聲。”
秦王點點頭,道:“那好吧,此事就如你所愿。”
薛巧蕓起身拜道:“多謝皇上。”
秦王笑道:“謝朕作甚?你是為大秦辦事,倒是朕應謝你才是。”
薛巧蕓輕笑道:“巧蕓不敢。”
秦王沉思道:“趙國遠在千里之外,雖每日有密報傳來,可正如巧蕓你所說的,朕對它只有個大致了解。特別是楚名棠,此人在南線大營時,因尚是地方官員,天機閣對他竟不甚重視,實在該死。如今他已是趙國只手遮天之人,趙王已成傀儡,但朕就不信趙國皇室就甘心如此。趙王雖垂垂老矣,但其子趙慶年少氣盛,對楚家極為不滿。巧蕓,你是朕最信任的幾人之一,此次你既然決意要去趙國,朕就將大秦在上京城所有的人手交付于你,由你全權處置,離間趙國君臣。必要時可再派秘堂高手投效至趙慶門下,全力助他與楚名棠相斗,此事無論成敗,必能在趙國掀起軒然大波,對我大秦百益而無一害。”
秦王突然又笑道:“不過巧蕓你只在幕后主使便可,聽說那趙慶是個好色之人,朕可不想讓你親身犯險。”
秦王此命無異是將薛巧蕓此行推向險境,可薛巧蕓見秦王如此果斷,不為兒女之情所左右,不憂反喜,躬身道:“小女子遵命。”
秦王將她扶起,說道:“不過,巧蕓你可要答應朕一事。”
薛巧蕓肅容道:“皇上請講,小女子無所不從。”
“好,這是你自己說的,”秦王呵呵大笑,“此次你從趙國回來,朕定要迎娶你入宮,可不許再推三阻四的了。”
薛巧蕓一怔,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秦王有些不快,道:“怎么,難道朕還配不上你嗎?”
薛巧蕓慌忙道:“皇上,小女子決無此意,只是”
秦王微怒道:“不用說了,你那些借口朕已經聽夠了,什么自憐身世,又說自己是什么不祥之人,朕之皇權受命于天,有朕保護著你,你又何需顧慮。”
薛巧蕓臉泛奇異之色,良久決然道:“巧蕓此番若能從趙國平安歸來,便依皇上所愿。”
薛方仲在一旁暗暗叫苦,可又不知用何理由勸阻,索性一聲不吭了。
秦王大喜,問道:“巧蕓,你準備何時起程?”
薛巧蕓道:“若寇大娘應允此事,巧蕓準備五日后便起程。”
秦王點點頭道:“那好,寇家那邊就讓朕替你說,這幾天你好好休息一下,畢竟千里迢迢,路上可要小心了。”
秦王又叮囑了幾句,便與薛方仲離開了別院。
薛方仲有些心不在焉,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薛巧蕓接近皇上就是為了討皇上歡心,要知道以她的出身想要入宮是件極其困難之事。可今日所見皇上顯然早有此意,反倒是薛巧蕓頗不情愿,若說她欲擒故縱也不像,皇上對她已用情極深,如此做法只會徒惹不快而已。
秦王絲毫沒注意身邊這位大秦名將在凝神苦思,他也正為此事苦惱,薛巧蕓之前已經婉拒過他多次了。他真不明白這女子在想些什么,難道世上還有比自己更適合她的男子嗎?他對薛巧蕓了解頗深,此女心機深沉,手段了得,而且頗有野心,秦王對這點倒無所謂,自己方處盛年,而且正欲一統天下,有這樣一個女子幫助自己倒也助益良多。可照理說來自己應是她的最佳選擇,為何她還有所顧慮?
秦王揉了揉眉心,忽嘆道:“薛卿,你這義女真難對付啊。”
薛方仲一驚,頓時啼笑皆非,沒想到皇上也會有為一女子心煩之日。他雖比秦王大了十來歲,可兩人之間私交甚好,無人時也常常說些無傷大雅的笑話,見秦王此狀,不由得笑道:“皇上既有此心,強行娶了就是,不必顧慮臣的面子。”
秦王搖頭道:“似這般女子如何能用強迫手段,朕一定要讓她心甘情愿,方顯朕的本事。”
薛方仲心中不以為然,不過他也不想再談此事,便道:“皇上,巧蕓此去趙國,臣所屬兵部的密探要不要也從中協助?”
秦王想了想,道:“不必了。雖然朕相信巧蕓的能力,但大秦還不到孤注一擲的時候,兵部中人不必參與此事,只在一旁觀察就是。萬一巧蕓此行失敗了,你們負責將她接回趙國就是了。”
秦王仰望天空,嘆道:“仔細想來,其實朕對巧蕓此行也頗具期望,我大秦經過前幾年內亂,趙國國力已在我之上,朝中名將王烈尚未老而不堪,郭懷正當盛年,三大營統領也都不是無能之輩。我大秦軍隊即使主動出擊也無機可乘。只好先暗中出手看看能否有所作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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