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很敏感地覺得有些不對,忙道:“父親,徐先生既然已經到了,讓孩兒就帶她和幾位供奉進這唐府吧。”
龍驚天說道:“小公子就不要進去了吧,里面若真是魔門兇人,那必會十分危險。小公子千金之軀,何必以身赴險。”
楚錚道:“多謝龍老前輩關愛。不過有這么多前輩在,父親,還是讓孩兒同他們一起進去吧。”
楚名棠有些猶豫,但一想楚錚既然是鷹堂之主,日后要統領群雄,縮頭縮尾的又豈能服眾?于是說道:“好吧。唐大人,慎安,你們和錚兒一起進去吧。”
兩人應了聲事,率眾人走到唐府門前,唐孝康對身旁一人說道:“上去敲門。”
唐孝康心里很清楚,因唐甘江這事,楚名棠已經對他有所不滿了。
照理來說,就是已經有了確鑿證據,抓捕唐甘江這樣一個普通官員根本用不著他吏部尚書出馬,刑部隨便派個侍郎都已是給唐甘江天大的面子。楚名棠如此做,顯然是在告誡唐孝康,不過唐孝康心里反而松了口氣,起碼太尉大人是想要保他的,否則根本就可以不聞不問,有這把柄在楚名棠手中,早朝時只需一個奏折,就足以將唐孝康革職法辦。如今在朝中誰還敢違楚名棠之命。原先是楚名棠對頭的方令信如今已和他一個鼻孔出氣。當初參倒湯受望他唐孝康是出了大力的,方令信對他可絕無好感,若楚名棠不想讓他再當這個吏部尚書,方令信是很樂意落井下石的。
不過唐孝康背上依舊冷汗涔涔,如果所料沒錯的話,眼前這府院里面藏著一群殺手。就是這些人在極短的時間里將梁上允一行數十人全部殺光,顯然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禁衛軍將此地團團圍住也快有小半個時辰了,可這府內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唐孝康覺得很不對勁,要么里面已經空無一人,要么這群殺手在準備最后一搏。
那禁衛軍抓住大門上的門環重重地敲了三下,唐孝康只覺得心一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楚錚暗暗好笑,不過想了想也難怪,這唐孝康畢竟是文官,膽子小了些,于是說道:“唐大人,這刺客最多不過三十余人,我們卻帶了兩千多人,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啊?”
唐孝康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暗想一個小孩都不畏懼,自己堂堂吏部尚書還怕什么。忙掩飾道:“五公子,太尉大人如此做必有他的道理,這些刺客野蠻兇殘,還是小心些為好。”
突然,屋內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眾人不由得都是一驚。
鷹堂供奉李長笑一皺眉,道:“我們進去吧。”說完上前兩步一掌劈出,只聽一聲巨響,唐府的兩扇大門登時遠遠地飛了出去。
眾人走了進去,只見唐府的前院內站了二十幾人,為首一高一矮兩位老者,神凝氣定。兩人身前趴著一人,身子尚在不停扭曲著,顯然方才那聲慘叫是由他發出。
徐景清在楚錚背后微微驚呼一聲,咬牙說道:“五公子,那矮一些的老者就是風行萬里李萬山。”
楚錚松了口氣,自己沒有料錯,這些刺客果然是魔門中人,為首之人是‘風行萬里’李萬山也賭對了。
“那另一個老者是不是‘劍若游龍’童可成?”旁邊陸伯春問道。
方才徐景清聲音雖小,可陸伯春等人內力深厚,聽得清清楚楚。鷹狼兩堂高層對天魅門的存在早就知曉,且多年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只要天魅門行為不太過分,鷹堂兩堂絕不插手。楚錚將徐景清請來,幾位供奉一眼就將她認了出來。
徐景清看了看,道:“不是,不過看他腰間彎刀的模樣,應該是血刀宗的赫連雪。”
楚錚點了點頭,右手沖身后做了手勢,一禁衛軍副將會意,將兩指放到嘴邊一聲唿哨,登時唐府四周墻上站滿了禁衛軍,手持強弓硬弩,對著院內的魔門中人。
唐孝康強攝心神,上前一步道:“本官吏部尚書唐孝康,唐甘江何在,喚他出來見我。”
那高個老者淡淡地說道:“你們既然來此,就該知道世上早已沒了唐甘江這個人。”
唐孝康心中一喜,唐甘江既然為他們所殺,自己身上的責任就小了好多,嘴上卻怒道:“你們好大的膽子,膽敢殺害朝廷命官?”
那矮個老者不屑道:“那是你們大趙的朝廷命官,與我們何干?”
楚錚笑道:“聽這位老先生的口氣,你們并不是趙人,那可否說說你們來自何處,為何要殺我大趙官員?”
矮個老者哼了聲,并不作答。
陸伯春不由得譏道:“想不到堂堂魔門長老‘風行萬里’李萬山,竟也個藏頭露尾之輩。”
李萬山臉一沉,道:“閣下何人,你我素曾謀面,你怎認得老夫?”
陸伯春拱手道:“在下陸伯春。”
李萬山一怔,一旁高個老者拱手道:“原來是‘長生劍’,在下圣門血刀宗赫連雪,雖說在下久居西域,但對‘長生劍’之名也是久仰了。”說完又看了看站在陸伯春旁邊的李長笑等人,道:“這幾位想必也是高人,陸兄可否替在下引見一下?”
李長笑道:“不必陸兄引見了,老夫自報家門,‘八面來風’李長笑。”
龍驚天微微一笑:“在下‘陸上游龍’龍驚天,可惜貴門的另一長老‘劍若游龍’童可成童長老沒來,不然僅憑這名號,老夫也要和他切磋切磋。”
高士英冷笑一聲,抱拳道:“老夫的名號不如這三人威風,‘鐵指手’高士英。”
徐景清臉色煞白,還好臉上易了容。她呆呆地看著楚錚,怎么也沒想到這少年身邊竟有如此多成名已久的宗師級高手,可笑自己還想與他討價還價,僅憑這四個老者出手,便可把天魅門給輕易滅了。
李萬山和赫連雪也是越聽心越沉,眼前這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任何一個與自己都在伯仲之間,今日看來是兇多吉少了。
赫連雪向四周看了看,墻上那些人雖都身披禁衛軍服飾,但張弓反搭箭之人個個氣定神閑,箭尖竟無絲毫晃動,顯然也都是一流高手。他雖不知那些禁衛軍士是鷹堂高手所扮,但也曉得已是陷入絕境,不由得慘然一笑,轉過頭去對李萬山說道:“萬山兄,是小弟教徒無方,連累萬山兄了。”
李萬山冷哼一聲,道:“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魔門弟子凌晨之時就發現府外有些可疑人物來回走動,但卻并未注意。因為這邊大都是官員府邸,禁衛軍昨日就已對這一帶加強警戒,以防再有官員遭遇不測。李萬山雖覺得有些不對,但又無法派人出去詳查。魔門中人大都是西域人士,舉止相貌與中原人頗有不同,當初混進京城都是易過容的,又是冒充進京赴任官員的下人,沒有人注意他們,如今不同了,禁衛軍已對全城戒嚴,任何在街頭行走之人都會受到官府中人盤查,很容易露出馬腳。李萬山想了想,也只有作罷。
等大隊禁衛軍將唐府團團圍住后,赫連雪和李萬山才知大事不妙,方想撤離,卻發現外面已是水泄不通。兩人百思不得其解,這些禁衛軍顯然是有備而來,可大趙國怎么就那么確定自己這些人就躲在唐府?兩人突然想起昨日殺了梁上允后,大多數弟子都隨二人回來了,只留了三個出生于中土的弟子在外面打探消息,于是將三人喚來一一查問。李萬山發現赫連雪的一個得意弟子神色不對,不由得疑心大起,不顧赫連雪阻攔,對那弟子嚴刑逼供。李萬山的獨門絕技“攝魂指”與吳安然的“大搜魂手”有著異曲同工之處,都是江湖有名的逼供手段。那弟子受刑不過,只得招了。原來他昨日見兩人從楚府出來,一群下人對他們極為恭謹,其中一少年衣著雍容華貴,舉止間派頭十足,顯然是個世家子弟。那弟子知道楚家是趙國最大的世家,不由得心起殺機,暗想若是殺了此人必能得師父歡心,便暗中跟隨楚錚和吳安然想伺機出手。不料卻被楚錚發覺,若不是吳安然手下留情,他早已被俘。回到唐府后,那弟子不由得心中犯難,此次既然未得手,又露出行蹤,若是如實說了師父絕不會輕饒,何況那李萬山長老又心狠手辣,若一怒之下要殺自己,師父都未能阻止得了。他心存僥幸,暗想反正過兩日魔門就要離開上京城了,便把此事隱瞞了下來。
赫連雪聽了氣得眼前發黑,李萬山更是怒不可遏,將“攝魂手”施到極致,連點那弟子十八處禁穴,將他如死狗般扔在地上,任他自生自滅。
赫連雪看著躺在地上的那個弟子,嘆道:“我這徒弟平日就好大喜功,為討我歡心更是費盡心思。平日我也是太寵他了,沒想到今日卻害了這么多同門。”
李萬山都懶得回答,向唐孝康等人打量了一番,目光突然停留在楚錚身上,楚錚毫不在意,沖他咧嘴一笑。
李萬山足尖一挑,地上那赫連雪的徒弟頓時直立起來,可身子軟綿綿的又要倒下去。李萬山一把將他揪住,指指楚錚道:“昨日你想要殺的少年可是此人?”
那人雙目茫然,看了看楚錚,無力地說道:“正是,長老饒命啊。”
李萬山哈哈一笑,道:“就算老夫饒了你,這些趙人也不會饒你,你就死了心吧。”
“對面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赫連雪盯著楚錚,“昨日與你同行那人是誰,為何要對逆徒手下留情?”
這正是赫連雪百思不解之處,昨日那人完全可以將自己徒弟擒下,以這徒弟的骨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全招了,為何非要冒險將他放回來,若這徒弟再有點勇氣將此事與自己說了,魔門拚死也要在昨晚沖出城去。
楚錚苦笑。吳安然將此人放走后,他已是聽天由命,唯一的指望就是魔門自認為藏身之處極為隱秘,對此不屑理會,否則他們想要出城,除非是硬闖出去。上京城已全城戒嚴,就是楚名棠也不可輕易外出。可若他們真的硬闖出城,楚錚也就沒有辦法了。不過如今看來,地上這小子竟然會隱情不報,實在大出楚錚意料,楚錚看著他簡直越看越喜愛,暗想看來自己運氣真好,該去燒香拜佛了。不過佛教至今還未在中原形成氣候,只是在西域一帶活動,想拜佛也沒處拜。
楚錚突發奇想,莫非因自己練的是中土罕見的佛家功夫,佛祖才對自己頗為照顧?
赫連雪見楚錚神游天外,對自己所問充耳不聞,不由得心生怒意。他在西域也是叱咤風云的人物,豈容一個半大孩子輕視,向前跨了一大步,一掌向楚錚劈去。
唐孝康差點笑出來,這老頭是在玩江湖雜耍嗎,離得這么遠虛空比劃什么啊。
李長笑等人卻神情凝重,正想替楚錚接下這一擊。不料楚錚卻也上前一步,一拳揮出,竟是要與赫連雪硬碰硬。自從昨夜又接了趙茗一掌,楚錚自信心爆棚,眼前這赫連雪就算再厲害,總還比不上趙茗吧。
只聽一聲悶響,兩人均是身形一晃,楚錚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兩人面前頓時塵土飛揚,兩邊眾人的衣衫也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唐孝康被吹得幾乎摔倒,心中驚駭無比,這些都是什么人哪,若方才那拳是對自己而來,自己就是十條命也沒了。
李長笑扶住唐孝康,見他面無人色,知道把他嚇得不輕,便對楚慎安說道:“這里比較兇險,你帶唐大人出去吧。”既然那唐甘江已被證實是魔門中人所冒充,那唐孝康留在此也再無意義。
赫連雪雖占了上風,神色卻遠不如楚錚平靜,竟隱露驚恐之色,回頭對李萬山叫道:“萬山兄,這小子練得竟似佛門的龍象伏魔功,而且已到第五層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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