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慎守聞大吼一聲向楚錚撲來,一拳打向楚錚面門,這一拳已使出他渾身之力,衣袖都在半空中獵獵作響,可在楚錚眼里,他的速度慢得跟三歲小兒一般,只是頭一側肩一沉,楚慎守便擊了個空。楚錚一把抓住他領口衣襟,把他舉了起來,又掂了掂,覺得分量還不如留在南線大營的那兩柄大錘,隨手一扔,將楚慎守丟出去五六丈遠。
方中誠在一旁看直了眼,楚慎守在禁衛軍中也算個勇猛之人,不然也不會有勇氣和楚軒、楚原多次叫板,沒想到在這楚錚手里變得像個大沙袋般被他隨手拋來拋去,難怪父親曾說他是大趙國未來的絕世猛將。
楚錚走上前去,只見楚慎守滿臉痛苦之色,看來這次摔得不輕,見楚錚過來,楚慎守眼中充滿怒火。楚錚將他拎了起來,向那隊禁衛軍說道:“帶你家將軍回去好好休息。”說完,便把楚慎守扔了過去。
軍士們怕傷了楚慎守,忙放下手中兵器去接他。楚錚雖未運力,但楚慎守這么個大漢從空中遠遠飛來,這分量也絕對不輕,只聽嘩啦啦一陣亂響,禁衛軍倒了一大片。
楚錚拍了拍手,向方中誠抱了抱拳。畢竟剛剛楚慎守欲抓吳安然時他才也曾出相助,不然以吳安然的性子,這條大街上恐怕要血流滿地了。
方中誠見楚錚轉身欲走,忙拍馬前來,道:“五公子這是要去哪里?這京城剛剛出了一樁血案,禁衛軍也已全城戒嚴,五公子和這位先生就這么在街頭行走,恐怕不甚安全,不如為兄送你們一程。”
楚錚見方中誠笑得很是殷勤,知道他是為了二姐才來討好自己,大概還想打聽點二姐的小道消息,只是自己要去的是鷹堂,又怎能讓他跟隨前往,于是笑道:“方世兄的好意小弟心領了,小弟只是想去靖北侯府外公家中,這一路都是康莊大道,就不煩勞方世兄了。”
方中誠笑道:“無妨無妨,為兄奉命四處巡邏,到哪都一樣。何況王老侯爺府上也是需要重點守護之處,為兄就陪你們一起去吧。”
楚錚沒想到這方中誠竟粘上自己,不由得苦笑,道:“方世兄,刑部尚書梁上允剛剛被刺,禁衛軍正滿城搜捕兇犯,方世兄放著公事不管,卻來陪我這無聊閑人,似有些不妥吧。”
方中誠一愣,干笑道:“五公子消息果然靈通,這么快就知道了。”
楚錚無,此時距梁上允遇刺已經快有兩個時辰,恐怕京城中的平民百姓也有些已知曉,何況自己還是太尉家的公子。
方中誠嘆道:“這梁上允一死,把我們禁衛軍忙得暈天黑地,人倒抓了不少,可大都是些雞鳴狗盜之徒,與此案毫無關系。那些兇手如憑空消失了一般,找不到絲毫線索。五公子,你我都是三大世家中人,知道在這京城無人有理由殺梁尚書,可以肯定此事必是外人所為,而且這些兇手已到京城多時,定有個隱匿藏身的地方,絕不是客棧和青樓那種短暫停留之處。禁衛軍和刑部的人手總是到這些地方搜查,是找不到什么線索的。”
楚錚想起方才那青衣人穿得正是下人的服飾,暗暗點頭,這方中誠推測極有道理,看來并非是個無能之輩。
楚錚笑道:“方世兄所極是,說到青樓,小弟曾聽說這京中八成的青樓是方家的產業,不知是真是假?”
方中誠不以為然,此事對旁人來說是件隱密之事,可絕對無法瞞過楚王兩家,笑道:“那些也算不了什么,只不過是為京城中的達官貴人們提供一個閑暇時的消遣之處罷了。”
楚錚不懷好意地說道:“可有人聽了此事,可不大高興哦。”
方中誠心里突地一沉,忙道:“這些都是方家外圍的產業,為兄可是從不到這類場所去的。”
楚錚陰笑道:“是么,那怎么三哥說還曾與你在某處打了一架,難道是小弟聽錯了?”
方中誠臉色尷尬,他們這一群官宦子弟年少輕狂,血氣方剛,這種風流韻事難道還少了,只是此事若給楚欣知道了就麻煩了。當下連連抱拳說道:“五公子,還請嘴下留情,替為兄美幾句,日后能有用得著為兄之處,為兄必全力以赴。”
楚錚道:“那倒不必,只是眼前有一事還請方世兄幫忙。”
方中誠忙道:“五公子請講,只要方某能做的,絕不推辭。”
楚錚道:“這京中有個萬花樓方世兄想必也知道的,三哥楚原在此處有個紅顏知己,離京前曾托小弟對她加以照顧。既然是兄長之命,小弟也不好推脫,只是最近聽說你們方家對萬花樓打壓甚緊,這萬花樓是那女子立身之處,還請方世兄手下留情。”
方中誠笑道:“既然是五公子為他們說話,里面又有三公子的人,小事一樁,為兄回去后就命那些下人不要再為難萬花樓。”
楚錚抱拳道:“那就多謝方世兄了。”
方中誠口中應允,心里卻有些懷疑。方家刁難萬花樓由來已久,若真是那楚原之事,離京前為何不親自對自己說,還要楚錚來轉告?楚方兩家和解后,楚原和他不打不相識,雖不過幾天,私下交情已經不錯。莫非是楚錚他自身之事,卻托楚原之名?
不過想到這五公子可能是自己同道中人,方中誠心里一松,暗想這就好辦多了,于是走上一步,輕聲說道:“這萬花樓雖是京城四大青樓之一,但里面姑娘大都斯文秀氣,去此處的都是些老成之人。五公子不知何時有空,你我到飄香閣一聚,那里女子性情豪放潑辣,大公子和三公子也通常去此處飲酒作樂。”
楚錚怦然心動,不過一想吳安然就在一旁,忙道:“方兄此差矣,自古紅顏禍水,小弟尚未成年,又怎可去那煙花柳巷之處?若是貪戀美色而荒廢了學業,豈不是有違先賢圣人的教誨?”
方中誠見楚錚嘴上說得義正辭嚴,可臉上表情卻不那么堅決,一雙眼睛老是瞟向旁邊那人,他心中一動,向吳安然行禮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楚錚在一旁答道:“這位是小弟恩師吳先生。”
方中誠暗道難怪如此,口中道著景仰之辭,又向吳安然行了晚輩之禮。吳安然不敢怠慢,也還了一禮,這方公子既然答應不再為難萬花樓,吳安然也算是為天魅門盡了點香火之情,便對這貴公子也是客客氣氣的。
楚錚想到鷹堂眾執事還在議事廳等候,便不再久留,便向方中誠告辭。方中誠仍要執意相送,楚錚急中生智,道:“方世兄,小弟昨日曾聽二姐說過,她與吏部侍郎崔大人家二小姐約好,今日要到她府中拜訪,可這城中如此紛亂,世兄你還是去那一路看看吧,免得二姐被俗人所擾。”這話倒也不是虛,楚欣是提及過此事,不過今晨楚夫人已吩咐過,不讓她再出門了。
方中誠果然中計,無心再留在此,向吳安然和楚錚告罪一聲,匆匆離去。
方中誠比他那上司趙無忌可細心多了,雖急著想去見楚欣,但仍命手下幾名軍士從附近車行里弄來一輛馬車,并要護送二人到靖北侯府。
楚錚見方中誠走了,便擺起了架子,堅絕不讓那幾個士兵護送,命他們要盡守職責,趕快去搜捕兇犯。那領頭的軍士見楚錚執意如此,也不敢違命,只好答應了。
那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軍士拉了過來,不知所為何事,滿臉驚慌之色。領頭的那軍士對這老頭喝道:“把公子和先生送到靖北侯府,若你有何不周到之處,小心軍爺我摘了你腦袋。”
那老頭一聽只是駕車,這才放下心來,連聲應是。
那軍士向楚錚和吳安然行了一禮,道:“五公子,吳先生,二位請走好,車錢小的已經付過了。”
楚錚見那老頭面帶不平之色,哪像收了車錢的樣子,也不說破,向眾人道別后與吳安然一起上了車,向靖北侯府駛去。
拐過一個路口,楚錚探出頭道:“老人家,先不去靖北侯府,你載我們到馬鳴巷。”那老頭見禁衛軍的人也對這二人極為恭謹,不敢有違,忙轉過馬頭駛向馬鳴巷。
車廂內頓時沉寂下來,楚錚和吳安然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尷尬。這么多年來,師徒二人之間還是首次有了芥蒂,雖說楚錚已認錯在先,但兩人還是有些不自然。
那幾個軍士大概比較心急,挑來的這輛馬車模樣雖光鮮,但坐起來卻顛簸個不停。吳安然聽著車輪的吱吱聲響,目光有些茫然。
忽聞楚錚開口問道:“那人可是我圣門中人?”
吳安然向楚錚望去,見楚錚看著自己,那原本稚氣的面龐上已頗有幾分老成。
楚錚見吳安然并不回答,也不著急,自顧自地說下去:“刺殺梁上允對京城無論哪方都無好處,朝中有識之士如方才那方中誠也都看出來了。既然非我大趙國人所為,那就很容易判斷出是何方指使。東吳歷來偏安一隅,與世無爭;南齊方遭新敗,自顧不暇;唯有西秦一直對我朝虎視眈眈。如今論國力,大趙已太平數十年,而西秦則方經內亂,趙應在秦之上。論將領,我大趙也是名將輩出,郭懷郭大人等人絕不在西秦薛方仲之下。只不過這些年來趙國君臣內爭不休,一直無力對外。家父到了朝中后,整個朝堂逐步穩定下來,三大世家成聯盟之勢,當今皇上已無力抗衡。西秦與我大趙曾多年交戰,雙方已成世仇,這種情形再過個三五年,西秦不來攻打大趙,我大趙也會對西秦用兵。若徒兒是那秦王,也不會坐視趙國愈加強盛,想方設法要使趙國亂起來,這樣西秦才有機可乘。”
吳安然忍不住一笑:“若我是秦王,呵呵,你這臭小子口氣不小啊,敢與君王相提并論。”
楚錚見吳安然開始叫自己臭小子,顯然已開始恢復常態,心中高興。他平日與這師父隨便慣了,笑道:“那又如何,陳勝吳廣當年就已叫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何況這秦王在我大趙國人眼里,也不過是個亂臣賊子罷了。”
吳安然沉聲道:“那陳勝吳廣是什么人物,他們的語你也拿來亂說,難道你真想造反不成?”
楚錚自知失,忙掩嘴咳嗽數聲。
吳安然道:“你方才一席話,對天下大事分析得很透啊,為師倒看不出你竟有如此本事。”
楚錚干笑道:“大都是聽父親所說,部分也只是徒兒的揣測之詞,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吳安然不置可否,忽道:“你怎知今日那人是我圣門子弟?”
“師父難道忘了當日在萬花樓上,那天魅門主徐景清曾說過,圣門總堂已投靠西秦,成了秦王的爪牙了嗎?”楚錚聳聳肩說道,“師父今日又一反常態,對那人心慈手軟,毫無當年你向徒兒吹噓的‘魔秀士’之風范,徒兒若再想不到,豈不是也太笨了些。”
吳安然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你猜的沒錯,那人手中所持的彎弧刀正是圣門血刀宗的獨門兵器。為師當時心里也是矛盾得很,血影宗畢竟是魔門一支,門規中雖沒有規定以圣門總堂為尊,但多年來一直與其它各宗同氣連枝,為師年輕時也曾遠赴西域,與血刀宗宗主赫連雪等人相交甚好。為師又不像那徐景清,已立誓退出圣門,你讓為師怎能對赫連雪的門人下手?”
楚錚點點頭,道:“徒兒明白,師父是念故人之情。可那圣門刺殺我大趙重臣,徒兒雖是血影宗傳人,但也是大趙臣民,儒家曾說:天地君親師,無論是為君還是為我楚家,徒兒都不會讓這些圣門中人再回西秦的。”
吳安然嘆道:“為師也知道你的苦衷。算了,為師會將你逐出血影宗,日后你對上他們也少些顧忌,反正你修習的內功是龍象伏魔功,沒人會看出你是圣門中人。不過你既為鷹堂堂主,堂中高手眾多,也不會輪到你親自動手。”
馬車的車廂頗為狹窄,楚錚彎著腰勉強向吳安然行了一禮,道:“那好,徒兒今日就退出血影宗了。”
吳安然怒道:“哪有你這般草率的,至少也得到府中擺上香案,告敬師門前輩吧。”
楚錚嘻嘻笑道:“徒兒哦不,在下做事向來重于心而輕于形,雖然我退出血影宗,仍將您老當成師父看待。何況您收我為徒也沒幾人知道,何必這么麻煩,等這些人伏法后,我再回血影宗好了。”
吳安然哼了一聲道:“你以為血影宗是什么?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楚錚笑道:“您不是說過徒兒是絕世奇才嗎,那對徒兒這種奇才,血影宗門規是否能放寬些?”
吳安然剛想喝罵,駕車的那老頭敲敲車門,道:“二位客官,馬鳴巷已經到了。”
楚錚忙跳下車,對那老頭說道:“好吧,就到這里,你回去吧。”
那老頭卻有些不敢,道:“那些軍爺交代過的,一定要將二位客官送到靖北侯府的。”
楚錚自那日在萬花樓做了次冤大頭后,總算明白了零錢的重要性,從懷中掏出幾貫大錢遞給那老頭,道:“那些軍士還得聽本公子之命,不必擔心,拿了這錢回去吧。”
老頭大喜過望,本以為今日是霉星高照,沒想到卻碰到了個財神爺,忙接過錢連聲道謝,駕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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