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丘下意識伸手將盤子接住,沒想到一股大力涌來,措手不急之下,連退好幾步跌出門外。
厲丘臉色大變,心知就算那小孩都自己未必能敵,只得帶著眾人下樓去了。
楚原見那厲丘被楚錚一個盤子就砸了出去,有些羨慕,起身身吳安然拜道:“吳先生武功如此高強,不知能否教小子一二。”
吳安然看看楚原,在楚府這么多年,對他也不算陌生,有時覺得這小子的脾氣倒滿合自己心意的,當年若是收了他當徒弟,自己倒可以免得受那么多氣。可惜當年被楚錚天賦所迷惑,到頭來收了個小魔星。
吳安然猶豫道:“以二公子的資質,學武倒是塊好材料,就是年紀大了些,吳某盡力想想辦法吧。”
楚原大喜,當即想跪下拜師。吳安然攔住他,道:“三公子且慢,容吳某再思量一番,找到適合三公子的練功心法再說。況且拜師是件大事,需大人同意方可。”
楚原想想有理,便不再堅持。楚軒在一旁雖也有些眼熱,但他向來以父親為榜樣,志向是在朝堂之上,學武之心倒比較淡泊。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在下太平展仲謀求見。”
楚原笑道:“剛才都已來過兩次,何必如此嬌情,進來吧。”
“既然如此,展仲謀打擾了。”說完,一個白衣青年緩步走了進來。
楚錚暗暗喝彩,這青年簡直符合他心中完美少年俠士的形象:一身白衣,相貌英俊,手持折扇,彬彬有禮。不過現在才初春,拿把扇子也太早了點吧,還有這名字,“生子當若孫仲謀”,看來他家老爸對他期望可真高。
厲丘原本跟在展仲謀身后,此時上前一步向眾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武林四公子之首,太家展家大公子展仲謀。”
展仲謀挺直腰板,張開折扇輕輕扇動,微笑地看著眾人。
可令兩人失望的是根本沒聽到熟悉的“久仰”聲。吳安然是不屑說,楚軒和楚原對江湖習俗一竅不通,況且一個地方豪紳的兒子還未必能讓他們看得上眼。楚錚則用看白癡的眼神盯著厲丘,剛剛這白衣小子已經自報過家門了,還用得著再這么正經得介紹嘛,“武林四公子”?這也太俗了些。
展仲謀的折扇漸漸扇不動了,咳嗽一下道:“方才府中家人過于失禮,敬請諸位見諒。”
楚錚懶懶地說道:“這句方才你身邊那位已經說過了,換點新鮮的吧。”
展仲謀仔細看了看楚錚,有些不大相信剛剛就是這小孩用盤子將厲丘砸出門外的,笑道:“這位小兄弟真有趣。”
楚錚見他老氣橫秋,心中不喜,低頭繼續吃菜。
李誠見三位少爺都不再說話,起身拱手道:“這位公子,我家少爺在此千山閣用餐,貴府屬下三番兩次前來驅趕,不知這太平府是沒有王法,還是你們展家說的就是王法。”
展仲謀有些尷尬,道:“太平府乃我大趙國領土,當然有王法。但本公子要接待貴客,想要包下千山閣也是征得此地管事之人許可,付足了金銀,才命下人告知客人的。”
李誠冷笑道:“是告知嗎?在下看來是逐客吧。”
厲丘怒道:“你只不過是個下人,膽敢對我家公子如此放肆,難道不把太平展家放在眼里嗎?”
李誠傲然說道:“太平展家,好威風、好氣勢。嘿,可在下還沒聽說過。”李誠說的倒是實話,他在楚府多年,與之打交道的全是官宦人家,太平府展家在武林中聲名赫赫,但在官府中人眼里看來,只不過一介富紳而已。
可對展仲謀和厲丘來說,等于是當面挑釁。兩人見吳安然和楚錚施展武功,只道眼前這些也都是武林人士,其它人家哪有十三四歲的小孩就具有這等武功的。既然是武林中人,居然當面如此侮辱展家,兩人頓時大怒。
厲丘首先忍耐不住,上前一掌劈向李誠,口中罵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話音未落,厲丘眼前突然一花,只見那中年文士擋在李誠面前,不由心中一凜,忙虛晃一招,縱身向后退去。
吳安然神色木然,見厲丘想逃,右手突然如電伸出擒住他手腕,運勁一抖。只聽一聲慘叫,一條身影騰空而起撞上屋脊,房頂塵土簌簌而下,又一聲悶響,厲丘已重重地平摔在地上。
楚錚也一聲慘叫,指指桌上的菜道:“師父,你用這么大勁干嘛,你看全是灰塵,還怎么吃啊。”
吳安然已多年未與人動手,方才牛刀小試,心中正爽,不料卻被楚錚擾亂興致,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展仲謀又驚又怒,走到厲丘身邊看了看他的傷勢,發現他的右臂已經斷成七八截,不由暗暗膽寒,眼前這中年文士武功之高是他平生僅見,自己萬萬不是對手,只有拖住他暗中派人找父親來。
展仲謀回頭向門外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領會得,偷偷地下樓去了。李誠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冷笑一聲走到窗邊,沖街上兩人打了個手勢。那兩人是楚府的車夫,原本在樓下吃飯,展府中人驅逐食客時,兩人見主人還在樓上,不想惹事便出了酒樓。此時見李誠沖他們示意去叫人,其中一人從馬車上解開馬匹便往家將營地去了。
屋內展仲謀向吳安然拱手道:“閣下武功高強,展某自愧不如。不知展府與閣下有何冤化,竟對我府中管事下如此重手?”
吳安然淡淡說道:“他既然先出手了,那就體怪在下不客氣了,不下重手,難道要給他撓癢癢嗎?”
展仲謀頓時無,只好拱手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在下吳安然,不過料大公子也沒聽說過。”
展仲謀苦心思索,的確從未聽說過這名字。中原武林不象秦趙齊吳四國那樣各據一方,仍然相互來往,武功高強之人根本沒把邊境關卡放在眼里,但“魔秀士”的真名通常只有魔門中人才知道,展家雖然交流甚廣,但仍不知道吳安然是何許人也。
展仲謀看了看窗外,時辰已經不早了。心中暗暗叫苦,他約的那人恐怕快到了,可眼前這事根本無力解決,就算父親來了,與這吳安然動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分出勝負的。如此一來,他在那天仙化人般的姑娘心中形象要大打折扣了。
楚錚看看滿桌菜肴意猶未盡,只是上面沾滿了灰塵無法再吃了,只好站起身來道:“兩位哥哥,不早了,我們回去吧。”雖然看眼前這展大少爺不太順眼,但楚夫人午休也快醒了,再不回去就有麻煩了。說完便向門外走去。
展仲謀伸手一攔,道:“且慢。”
楚錚斜了他一眼:“不知武林四公子之首的展大公子還有何見教?”
展仲謀聽他語帶嘲諷,心中暗怒,道:“諸位傷我展府的人,不給個交待就這什么走了?”展仲謀其實寧愿他們就此離去,他好接待那位貴客,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展家的顏面不能就此沒了,況且也已經通知了自己父親,若父親來了鬧事之人全都走光了,他如何向父親交待。
楚軒和楚原本想也就此算了,他們也沒心思和一地方豪紳計較,可見展仲謀如此不知進退,楚氏家族豈容如此冒犯,殺機頓起。
吳安然有些憐憫地看著展仲謀。當時真正的世家閥門權勢熏天,是后世難以比擬的,上能把握朝政,下則橫行一方,各地有才能之士只有投入世家門下,才有可能出人投地。當年楚名棠和郭懷二人實屬異數,楚名棠原本就是楚氏族人,雖不得楚氏重用,但也從未投向其他世家,郭懷與他情同手足,向來惟楚名棠馬首是瞻。楚名棠日后仕途一帆風順,主要還是因為娶了鎮遠侯王烈的長女之故,加上楚家宗主楚天放雖未扶植楚名棠,但念他畢竟也是楚氏族人,從未刻意打壓他,楚名棠因此對楚天放也是心存感激。而郭懷則是全憑在北疆的軍功讓眾世家無話可說,趙明帝才能將他提拔起來。如今楚名棠已是楚氏家族最灸手可熱之人,又是當朝太尉,剪除展家這樣一個只有百十號人的小家族易如反掌,展仲謀居然還不知死活,步步相逼。
吳安然暗暗可惜,太平展家也許從此就不復存在了。
楚錚冷眼看看展仲謀,并不理會,仍向門外走去。
展仲謀一橫步,仍攔在楚錚面前。楚錚哼了一聲,右腳橫掃,踢向展仲謀腿彎之處。展仲謀閃身后撤,躲開這一腳。楚錚右腳落地,趁勢向前跨步上前連出三拳。吳安然在一旁長嘆一聲,這三拳并不花巧,只是速度奇快、力量極大而已,可即使換了他也別無他法,只能硬接憑功力取勝。自己這個徒弟對武學領悟確有獨到之處,看來用不了多久便可成為一代宗師,只不過不是血影宗的宗師。
展仲謀勉強接下第二拳,只覺得氣血翻涌,眼冒金星,連忙借力向后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樓下大堂里,剛想調息一下,卻見楚錚已趕到他面前,又一拳打來,楚錚的對敵宗旨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步步緊逼致敵于死地,換句話說就是痛打落水狗,決不能讓它再有機會上岸咬人。只可惜楚錚先前只和吳安然對練,實在沒有機會進行實踐。
展仲謀勉力伸手去擋,這拳正擊他掌心,展仲謀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直向后摔去。
正在此時,千山閣大門走進來一男二女三人,那男子見此景不由一聲驚呼,如大鳥般掠起,在空中接住了展仲謀,一擰身又落回原處。
吳安然和楚家兩兄弟也已走下樓。吳安然久聞太平展府的絕技“飛天七擊”是在空中攻擊對手,見來人輕功如此高明,在半空中仍能回旋自如,知道是展府當代家主展風樓到了。
展風樓見懷中兒子雙目緊閉,嘴角鮮血直流,心中痛急交加,雙目噴火怒視著楚錚,道:“你是什么人,為何”
展風樓話語突然停滯,手一軟,差點連兒子都摔在地上,忙將他交給身后家人,快步上前走到楚錚身后,向楚軒和楚原長揖到地:“草民展風樓拜見二位公子。”
昨日太平知府宴請太尉大人,展風樓作為太平府的士紳之首捐了不少錢財,也才被邀請參加了,但只是遠遠見了楚名棠一面,用餐時也排在太平府大小官員之后,坐在偏廳一角。后來楚軒和楚原兩人被官員們圍著敬酒時,展風樓仗著自己和太平府一些官員還算較熟,也混進去敬了楚軒和楚原兩杯酒,只可惜當時楚家兩兄弟已經喝得暈頭轉向,根本沒聽清展風樓是如何介紹自己的,不然今天這事還不一定發生。
展風樓面朝地等了好久,卻不聞有人叫他起身,不免又驚又怕。偷偷抬頭看去,只見楚家兩位公子全盯著隨他而來的兩個女子,目不轉睛。
展風樓有些奇怪,莫非兩位公子看上自己帶來的兩女子了?連忙起身為雙方介紹道:“二位公子,這位姑娘姓趙,單名一個琪字,這位是趙姑娘的師妹趙敏,兩位姑娘都是我大趙國葉門的傳人。”
吳安然一聽“葉門”二字,忍不住咦了一聲。
楚錚見楚軒和趙琪兩人神情古怪,心中暗想這頓飯吃得值,不僅飯后打了架,還有一段情劇可看。
展風樓又向趙琪和趙敏說道:“兩位趙姑娘,這兩位是當朝楚太尉的公子”
那位叫趙敏的姑娘卻饒有興趣地看著楚錚道:“那你是誰,小小年紀居然能把展公子打得這般狼狽,真是了不得啊。”
楚錚看了看這個叫趙敏的女子,也許叫小姑娘更恰當些,看起來最多十五六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模樣俏麗,舉止大方,眉目間較趙琪更有股雍容華貴之氣。楚錚有種直覺,這女孩不是個好相與之輩,而且她的名字也讓他想起前世里一本武俠小說中他所討厭的女主角,心中有些不舒服,便扭頭不理她。
李誠也是認識趙琪的,見那趙敏能與之相伴,且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道:“這是平原楚府的五公子。”
展風樓一聽,嚇得手腳冰涼,剛才看見楚軒和楚原兩兄弟后,他只盼楚家兩位公子與這小孩不是一路的,沒想到這小孩非但也是楚太尉的公子,自己兒子居然還跟他動手了。展風樓唯一慶幸的是受傷的是自己兒子而不是眼前這位少爺,不然知府大人都要親自帶兵來鏟平展家了。
趙敏眼睛一亮:“原來是你啊,那就難怪了,想那林風都傷在你手下,展公子敗得不冤。”
楚錚見她認識自己,想必是趙琪跟她提過,不好再不理人,笑道:“這位姐姐好。”
趙敏見他模樣俊俏,倒有幾分喜愛,說道:“小弟弟你也好。”
楚錚一聽差點背過氣去,又是“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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