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楊易戰前的豪,他沒準備給自己留后手!
可是當李臏登上第五縱深中的觀戰臺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腹心部突破三層縱深之后,只剩下九千人。面對第四縱深的一萬二千人,兵力稍遜,更何況第四縱深養精蓄銳,以逸待勞,乃是生力軍,按理說應該占據明顯優勢才對。但這時候李臏卻深恨自己戰前不能勸阻楊易!
因為契丹腹心部的九千鐵騎,仍然保持著錐形陣勢,并且所有兵力都集中了起來,直攻第四縱深中心偏左五十步那里直線向西,就是楊易的所在!
這個錐行陣,比之前更加狹長,也更加尖銳!
煙塵滾滾中,李臏看到了契丹人的殺氣!
那殺氣,是直奔一個人去的!
楊易!
九千腹心部對一萬二鷹揚軍。就算正面決戰,李臏也不認為鷹揚會敗。但若九千人不顧代價地要于萬軍之中狙殺一人,那結果就難說了!
更何況那萬鷹之神的存在,更是讓楊易的位置恒久暴露了!
就在李臏想要調集兵力圍護楊易時,卻發現楊易反而將百槊騎前移!
這是要干什么!
嫌死得不夠快么!
楊易畢竟不是李臏,在成為大統帥之前,他一直是安西唐軍最強的前鋒,在生病之前。石拔雖勇,武藝也不能與他相比。奚勝之強在于不戰,論道騎兵近戰,楊易才是安西唐軍第一號馬上戰將。
“已經被發現了位置,就沒必要躲藏了!”楊易下令:“不要試圖阻止腹心部了,沒用的,肯定會被靠近。所以”
他頓了頓,用最簡潔的語說道:“此戰,以殺!”
契丹既然要不顧代價來殺自己,那就讓他們付出他們無法承受的代價!
“此戰,以殺!”
四字將令傳出。響遍全軍!
“此戰,以殺!”
當拽剌鐸括沖入第四縱深時,他不再是遇到像第三縱深那樣,企圖狙殺他以阻止契丹前進步伐的五騎聯手!
看他沖來,最前的兩騎竟然向左右奔馳,讓出一條道路,但當拽剌鐸括一過,馬上以長槍疾刺拽剌鐸括的左右兩騎!
盾騎兵上前,他們左手障刀,右手盾牌,障刀護友,盾牌護己,抗住了所有殺傷力較強的敵人。而槍騎兵與刀騎兵則在戰友的衛護下,竭盡全力地刺殺敵人!騎射手,在刀槍騎兵之后,每一個人,都在精準瞄準,這已是亂軍,無法騎射,但從敵我縱橫之中發出的冷箭,卻能極其有效地造成對敵人的殺傷。
然后最恐怖的是投擲手!
這批人數量不多,只有二百余騎,但他們帶的卻是天策的火器!
一旦看到有契丹騎兵聚集的地方便沖上前去,將點燃的火器投擲入敵陣之中,然后就是一聲炸響這個時代的炸藥,還不足以單靠火藥本身就造成巨大的殺傷力,但火藥之中,卻包裹著棱角鋒利的鋼釘鐵片,爆炸聲中鋼鐵飛舞,便聽馬嘶鳴,人慘叫,人中人死,馬中馬死。
契丹若穩扎穩打地前進,騎射手的暗箭、投擲手的火器未必有機可乘,但契丹人幾乎是放棄了一部分的防御,或者說,是將搶奪陣地當作第一選擇,只要前方有空隙就補位前沖,因此在拽剌鐸括沖到百騎槊兵前面時,契丹腹心部就死傷了五百余騎!
這么短的時間,就造成如此巨大的傷亡,那是契丹立國以來所未有的!
騎兵叢滾滾而前,在第三縱深是步步流血,在這里是每一步都要撂下尸體!
人的尸體,或者馬的尸體!
手、腳和腦袋,帶著激噴的血液染遍了這片土地!
耶律阮心中幾乎也在滴血,他畢竟是契丹人,看到腹心部這樣一批一批地倒下,心中不能沒有被觸動!
“二叔,你真的要將整個腹心部賠在這里嗎!”
契丹人能以相近的兵力完成中央突破,一路殺到這里,果然不愧漠北霸主的盛譽,可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但是對殺紅了眼睛的拽剌鐸括來說,這一切都值得了!
他望見了百騎槊兵,然后就認出了楊易!
百騎槊兵排布地非常寬散。拽剌鐸括也不認得楊易,但一下子就從人群中找到了他!
這不僅僅是因為萬鷹之神就盤旋在那個男人的頭上,更因為那個男人的身上,有著一股別人所沒有的氣概那是一種破國之氣!
“找到了!”拽剌鐸括放聲大笑了起來,那歡喜,就像肺腑直接震蕩出來的聲音!
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終于找到心腦了!
死了這么多的兄弟,撂下這么多的尸體,就為了此刻啊!
但只要楊易一死,一切代價就都值得了!
“黑龍!看到了嗎?那就是楊易!鷹神之下,就是我們的目標!”
黑龍仿佛聽懂了主人的狂吼,不顧疲憊,歡呼一聲沖了過去。
楊易看到沖近的拽剌鐸括,絲毫不見慌張。
槊兵百騎,分為六層。前四層各二十騎,后兩層各十騎,楊易就在第五層。
當拽剌鐸括搶近時,楊易沒有讓周圍將士衛護,反而槊一揮,拍馬向前!
百騎齊動,百槊如林!
但楊易并未直奔拽剌鐸括而來,而是斜斜而進。他只是果敢,并非莽撞。還不至于以統帥身份真的力求與奚族第一勇士單挑。
楊易動。萬鷹之神亦動!
萬鷹之神動,沖入第四縱深的整個契丹腹心部也都因目標移動而轉換方向!本來直插而入的錐形陣,因為這種變動而產生扭曲,扭曲之后的錐行陣,產生的縫隙就更大!
鷹揚騎兵趁勢進攻,以更快、更狠、更無情的手段與速度。虐殺所有露出破綻的契丹騎士。
拽剌鐸括的戰斗,幾乎就是靠著自己遠超過常人的力量,以力破巧,但槊兵們的戰法,卻是純屬的撩、截技巧。總是在間不容發之際,擋開了拽剌鐸括的必殺之招。自出陣以來,拽剌鐸括幾乎每次出手必伴隨死亡,進入他巨斧攻擊范圍之內幾乎無人能夠幸免。
但這時沖入百槊之林,不但沒法靠近楊易,甚至未能完成一殺!
“難道,是自己體力不支了?可我還有力氣啊!”
這時另一個騎兵叢卻已經逼近楊易,找到目標的騎士,狂喜地沖向楊易,就要取他的首級!
楊易的周圍有九槊相隨,但并不因為有騎兵叢靠近而趕緊上前衛護。楊易保持著戰馬前進,不躲不閃,直到敵人逼近兩丈范圍,才以槊揮出!迎頭一蓋!
狂喜中的腹心部騎士,不管不顧地前沖,揮刀劈向楊易。
但那槊來得好快,來得好準!
長槊之頭,包裹重鐵,鐵皮之外又有鋼釘,楊易的長槊借力一蓋,彈中了來將馬頭,這一彈看似輕巧,卻是借勢施為,平時練習,一彈之下能將巖石彈碎,這時彈中馬頭,戰馬登時腦漿迸濺,騎士栽到翻滾在地,楊易看都不看一眼,馬蹄測測掠過,將槊一回,槊尾有鐏,回槊一刺,鐏尖刺入了落地騎士的咽喉!
楊易看都不看一眼,繼續行動。
直到這時,拽剌鐸括才心中一凜!
面對自己還敢上前,還敢迎戰,這可不止是勇敢,而必有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到了這一刻他才猛然發現,自己要面對的心腦,并不是一塊等著自己宰殺的砧上肉!
楊易卻仿佛沒見到他的存在,他不停地在戰陣之中運動著,帶動著契丹人對自己的攻擊,狙殺著所有靠近自己的騎士。
不知不覺中,八千契丹腹心部都已經陷入到第四縱深之中,但也在不知不覺中,天策唐軍不再是防守,而變成了圍殺!
張邁在戰場上的作用,只是雞血,只是激勵,他每次前沖,其實都是周圍奮不顧身的近衛充當他的肉盾,楊易不同,他本身就是一部殺人的機器,是部屬更好運作的潤滑劑,在他的帶動下,整支鷹揚鐵騎的運作與圍殺都變得更加有效。
拽剌鐸括的戰力,乃是力量型的巔峰,每一斧過去,都是力量的爆發,而楊易的武藝,卻是戰場武術的菁華,每一槊,都將勁力與技巧玩到了極致。
拽剌鐸括是狂暴的,無論他的招數還是他的性情,楊易卻是如同海子一般沉靜,殺人于我非功也,殺人于我非欲也,殺人于我非樂也。
我殺你,只因為你阻礙了華夏理念普及四海的腳步,只因為你們企圖以野蠻代替文明!
因此,我槊到處,才要殺你的人,平你的國,滅你的族!
槊者百兵之剛,唯有至剛之氣,才能保家衛國、平定天下!
當楊易眼角斜光偶爾落到拽剌鐸括身上時,這個百戰不殆的勇士第一次從內心生出了恐懼!
如果單挑,他不承認自己會輸給眼前這個人!
但為什么自己這一刻會害怕?
當百人敵遇到萬人敵,前者的大腦無法理解,但他的本能,卻能清楚地感受到畏懼!
觀戰臺上的李臏,徹底地放下心來了。
錐行陣的可怕,就在于前鋒的突破性,正如拽剌鐸括的巨斧,面對它的時候,會有一種不知什么時候被劈成兩半的危險!
可一旦抗住了最強的攻擊,到了轉守為攻階段,那就如同巨斧失去了斧鋒,錐行陣就會徹底陷入劣勢。楊易顯然已經成功困住了拽剌鐸括,契丹腹心部“前鋒已鈍”!
當楊易困住腹心部前鋒時,郭漳的左翼、石堅的右翼,其主力都已經抵達中央戰場,并對契丹的兩翼進行絞殺!
契丹的兩翼極其堅韌,在天策中軍與兩翼的夾攻中,至今未落下風!
但李臏相信,只要前鋒受挫,“折其兩翼”只是時間問題了。
“契丹,真的就要這樣完了嗎?”
身處唐軍陣中的耶律阮,忍不住心頭拷問著。
他并不是說想要背叛天策。只不過看到自己所在的民族陷入空前未有的困境,自然忍不住心頭冒出悲涼。
天策唐軍這邊,至今還有幾萬漠北部落未曾出動。
這些是還沒養熟的野狼,是沒法拿來對付契丹腹心部的,一旦戰事不利,這些人逃跑反沖陣腳都是輕的,陣前倒戈都有可能。
可一旦契丹戰敗,這幾萬人就會成為掩殺的生力軍!
這時一片烏云飄過天空,遮蓋了已經西斜的太陽,半昏暗的天色,混亂的戰場,都讓耶律阮一時之間沒有看到遠處的上京城門,又開出了一支部隊!
一支規模比第一個錐行陣略小,卻依舊完整的錐行陣!
更加緊湊的“∧”型陣勢中,以一萬腹心部打前鋒,左翼是奚族萬人,右翼是漠北敵烈五千人,女直五千人共計三萬人的騎兵!
“軍師,你看!”
觀戰臺上,李臏在侍從的提醒下以千里鏡向東張望,然后就驚駭得幾乎要叫出聲來!
原本以為拽剌鐸括已經是契丹最強的刀了,何曾想,現在才出現的,才是契丹真正的殺手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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