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圍脖是汗血寶馬中的極品,西征萬里后又東行萬里,雖然一路上楊信都十分照料它,讓它得到階段性的休息,但能夠在連番大戰中還保持如今的精神,放諸千里馬當中雪圍脖也堪稱王者了
這時吐谷渾方才崩潰,雪圍脖一聲長嘶,竟然又向前方沖去,趕著吐谷渾的敗兵繼續沖擊后續的契丹軍那是漠南阻卜部
“進”
唐軍的步兵陣又在推進了
與此同時又有一支騎兵從空隙中沖出,接上了楊信部的尾巴,白可久一眼就認出了領兵的正是他的妻舅折從適
“大唐箭王,大唐箭王”
唐軍的后方有數千人同時放開了咽喉吼叫了起來,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所有契丹人也便都知道:大唐箭王也出動了
楊信部得折從適之援,精神一陣,猛地又是一沖,沖入了契丹左翼第二階阻卜部軍中,楊信夾著飛馳之勢,銀槍疾挺,直chā入阻卜部陣心,不少阻卜部族人震懾于槍王之威,如被分開bo浪一般兩旁潰退,楊信覷得這千載難逢之機會,望著阻卜部大旗,看也不看,一槍貫穿了大旗下那酋長的咽喉
“族長死了族長族長”
驚駭莫名之中,阻卜部也亂了。
楊信的復仇騎兵,就像一條肆虐于江湖之中的海龍,沒多久又克一部
他的鎧甲上已經沾滿了血腥,一千五百人沐浴在一片猩紅之中,令敵人驚駭,令友軍驚喜,令白可久忍不住興奮莫名
“那真是楊信嗎?”白可久是認得楊信的,從楊信還光著屁股的時候。
他也聽說過楊信如今已經是名震西域的戰場猛將。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經過這些年的歷練,楊信竟然會成長到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應該說,剛剛進入涼州時的楊信與折從適,有的只是作為猛將的潛質,而他們現在能夠達到這樣的高度,靠的卻是幾次生死大戰的激發。無數敵人的生命似乎都在死亡以后依附在了爛銀梨花槍上,讓大唐槍王擁有了千人敵的可怕力量。
折從適也沖了上來,兩軍一合,三千騎兵形成了足以震撼整個戰場的存在。
而這三千人也不是孤軍,在他們背后,兩萬多步軍已經一步步地踏上來,楊信和徐從適進可直搗黃龍,退可倚靠步兵陣,步兵陣行動并不迅疾,卻徐徐如林,正如慢慢淹沒過來的海水一樣,準備吞噬整個戰場。
耶律朔古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只有耶律屋質聽到,但耶律屋質已經知道了這聲嘆息的含義。
吐谷渾與阻卜部并非契丹軍的核心,就算被全殲了,也動搖不了耶律朔古的決心,但他們敗亡得太快,以至于契丹整體士氣都被拉了下來,這場戰斗的形勢已經不容樂觀。
尤其讓耶律朔古難受的是:他親眼見到了天策唐軍的戰斗力
就算郭威的能耐再強,步弩的氣勢可以偽裝,但這精銳騎兵的沖擊力卻是實打實的,血戰之中,短兵相接,兩支騎兵的素質一覽無余
“他們征戰萬里,本應該疲憊不堪才對啊,怎么還能有這樣的戰力?”
按理說是不可能的,可事實卻擺在眼前。
這個張邁,真是看不透他啊
耶律朔古又是一聲嘆息:“準備退兵吧。”
如今戰場的局面已經對契丹不利,契丹腹心部尚未受創,這個時候全身而退,重整旗鼓之后仍然能夠再與張邁決一雌雄,所以耶律朔古當機立斷。
但耶律屋質卻被他這個決定打擊得渾身一顫,作為軍師,他開始懷疑:難道自己果然料錯了?
在張邁的威名之下,耶律屋質本來就覺得自己要與他對抗十分勉強,雖然他左右盤算,總覺得自己的預料沒錯,但雙方氣勢上的差距卻總讓他忍不住要懷疑:如果張邁這么容易就被人看透,那他還能一路破關斬將,走到現在嗎?
楊信所部沒有因為接連沖擊契丹軍兩部而顯出疲態,大唐槍王還沒有罷手的意思,這個時候,就顯現出了這支軍隊除了速度、沖擊力、戰斗力之外的第四個可怕特點體力
接連兩勝之后,整支軍隊的精神不見消退,反而見旺。
爛銀梨花槍一指,楊信竟然向中軍大旗直bi了過來
耶律朔古也是臉色微變這支騎兵,真的是剛剛經歷過數萬里征伐嗎?
雖然,小部分人的體力有天賦的本錢,可以經歷長期戰爭而保持旺盛的精力,這就像有一些人可以一天睡兩三個小時而精神抖擻一般,但作為一支軍隊,卻不可能大部分人都有這樣的體力。
“他們真的是剛剛從河中回來嗎?”耶律朔古臉頰上的肌rou忍不住顫動了一下。
耶律屋質也開始懷疑:“張邁這次邀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已經推翻了之前“為了展現實力”的想法,甚至懷疑一件事:“難道,張邁真的打算在這里將我們擊潰?”
楊信的行動回應了耶律屋質的這個疑問,爛銀梨花槍指處,一千五百人勇往無前地chā入契丹腹心部
“好有種”
與吐谷渾的震驚、阻卜部的惶然不同,契丹皮室軍乃是當世一等一的精兵,眼見敵人強盛,非但不怕,反而激發了強烈的戰意。耶律吼揮動銅錘,一路砸殺,竟然扼住了唐軍的沖勢
“噫”郭威也動容道:“契丹皮室軍,果然名不虛傳”
正面戰場如果沒有特殊的環境,如果沒有壓倒性的兵力,要想沖動契丹皮室軍,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大唐槍王率領下的唐軍精銳也不可能。
楊信挾兩勝之威,驅趕著敗兵,卻仍然沖不動皮室軍的陣腳。雙方就在這猛虎坡廝殺起來,冷兵器對冷兵器,汗血馬對東胡馬,強對強,硬碰硬,至此唐軍的攻勢才頓挫起來。
就連高臺之上,張邁也忍不住有些擔心,他一手握住了赤緞血矛,準備隨時下去,要利用自己積累下來的威望,來為這場戰斗增加一點己方的籌碼
但是,到了今時今日,非到萬不得已,赤緞血矛是不能輕動的。因為那將是唐軍最后的底牌
就在唐軍震驚與皮室軍的強悍的同時,契丹方面卻也在驚佩唐軍的驍勇契丹腹心部多少年來縱橫漠南漠北,屢次南侵中原,從來都沒將漢人放在眼里,但今天他們卻不敢再有一點輕視,不敢再有一點僥幸心。
至于白可久,面對這一場廝殺,更是看得目眩神mi。
“厲害,厲害”白可久只覺得雙腿也有些發軟,在唐軍精銳與契丹皮室軍之間,其它諸部幾乎都chā不進手去了,白可久暗想若是面對這樣的軍隊無論是契丹皮室軍還是唐軍精銳吐谷渾就算有兩三倍的兵力只怕也逃不了敗亡的命運
至于廝殺的中心,楊信也漸感吃力起來,他體力驚人,所以在蘭州休息了一個月后就恢復了過來,而他此時的部下也都是汗血騎兵團中的精銳,既有折從適為后援,又挾先勝之威,這才與數量上占優勢的皮室軍打成了平手,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先勝的優勢正在逐漸喪失,戰場的有利因素可能就會轉移。
做不到兵不留行,馬不停蹄,汗血騎兵的速度優勢將會喪失
楊信幾次要沖上擊斃主將,卻根本近不得身。
“大唐楊信在此,契丹敵將,報上名來”
看看還有數騎之隔,楊信高呼問道。
北方男兒于戰場之上,常有此尊嚴之問,也是一種挑釁
楊信只感到自己的壓力,卻不知道對面耶律吼比他煩躁了好幾倍他率領腹心部,從來都是以少勝多,這時數量上明明有優勢,卻壓不倒對方,這叫他無論如何難以接受,當楊信發出挑釁之后,耶律吼更是忍耐不住,怒吼道:“契丹耶律吼在此漢家小兒,受死吧”
他仿佛發狂了一般,感染了他身邊的將士,數十腹心部中的腹心部夾勢一沖,連殺汗血精兵二十余人楊信之威竟為之一奪
“好”耶律朔古在遠方贊道,準備改變撤退的命令。
“不好”張邁的手已經要將赤緞血矛拔出,他在戰場沖擊的力量自然不可能勝過楊信,但赤緞血矛揮動處的精神激勵,卻有可能讓天策全軍為之瘋狂這將是唐軍最后的底牌了。
白可久扶住了一旗桿,更是將眼睛睜得大大的,不肯放過這一決定勝負的瞬間。
說來繁瑣,在戰場之上同時己方的心理變化,在現實中卻只是一彈指間。
就在楊信被壓制的剎那,一聲怒吼從他背后傳來:“耶律吼?你就是耶律吼”
一匹紅馬猶如一條赤練,穿過二十余騎,怒喝道:“還我哥哥命來”
契丹的騎兵極密集,極兇悍,卻有一點流星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空隙,尋到了馬與馬之間的破綻是什么樣的人,能夠在憤怒中激發超常的力量,卻偏偏還能夠在射箭時以最為冷靜的狀態射出這是多么可怕的素質這種力量沒有人知道是如何歷練出來的。
耶律吼只是發現,在這青天白日之下,那流星卻比太陽還要耀眼
一箭飛來,不等耶律吼反應過來,已經chā入他的眼眶,洞穿了他的頭顱
“嘩”
隨著耶律吼的倒下,局勢陡然逆轉
楊信發出了高呼:“大唐箭王逆我者亡,沖”
口號有些缺乏邏輯,但出自大唐槍王之口,卻振奮了所有人的心
三千騎兵并作一處,朝著陡失主心骨的皮室軍猛沖了過去
就連后方的步弩也被激勵了起來,數萬人發出高叫:“大唐箭王,逆我者亡”
沖殺,沖殺
戰場的優勢重新回到唐軍方面,山上、河洲,數萬人都高聲吼叫了起來:“大唐箭王,逆我者亡”
沖殺
白可久扶住旗桿,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面剛才射出那輝煌一箭的,真是自己的妻舅?他雖然早聽過大唐箭王之名,卻以為那只是唐軍造出來的勢,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白可久都難以相信,曾經跟著自己的,如今竟然變成了這樣不可思議的箭王。
他跳了起來,幾乎也要沖下山去,整個人大叫著:“大唐箭王,逆我者亡殺,殺,殺”
這一章數廢數易,寫的我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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