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歸盈沒有在高昌停留多久便決定回去,走出高昌城那天,慕容歸盈發現城里頭的人臉上都充滿了喜氣。那是一種抑制不住的高興,慕容歸盈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這時也沒法留下細細打聽,只是偶爾飄過來一兩句歡呼,說的都是:“這位大都護真好啊!”之類。
這讓慕容歸盈感到奇怪,張邁才來了多久?他究竟做了什么,居然這么快就能得到此地民心了?
在回去的路上,祖孫兩人都是滿懷心事,慕容歸盈想的是沙瓜二州的政略,以及慕容家族以后的走向。
而慕容據則一直想著在那個小房間里頭和三個安西青年的對話。
為國為民的大英雄么
過赤亭關后,路上開始發現有些人在偷偷摸摸用運些什么東西。
慕容歸盈設法攔住幾個”拷問之下才發現是有人偷偷從伊州方面運糧運羊要進入高昌地區去賣。
原來領利離開高昌之前燒掉了高昌的官倉,使安西軍兩萬多人無法就食于當地,當然,顧利燒掉的只是高昌的官倉,但是局勢緊張他沒法將民間的存糧也舌個干凈,所以張邁進城以后高昌的父老就顯得很害怕。擔心安西唐軍會借機征收重稅以度過難關。今年的稅早就收過了。眼看進入寒冬,高昌的家庭人人都守著糧袋要熬冬天,如果再征一次稅,對富民幕說固然會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對貧民來說那更是奪他們糊口的人命糧!
若在疏勒,由于民心基礎好又有一套執行力強大的行政配套,張邁或可以考慮推行余糧收集的政策,但其時安西軍初得高昌,諸部新附人心未穩,父老們相攜來懇求張邁不要加稅,結果張邁一口答應并下令從龜茲、焉者加緊運糧過來,正因此故,慕容歸盈才會見到高昌居民群相稱贊張邁的情景。
但兩萬人的糧草哪有那么容易運到?加上天寒地凍,風雪飄灑,更是增加了運糧的難度。就在這個時候鄭濟到了,他知道張邁的困難以后當即獻策,認為官倉雖然燒了,但高昌民間卻應該還有余糧,數百里轉運糧食不但困難而且中途消耗太大,還不如就在當地重金購糧,以征稅奪取百姓糧食會導致混亂,以重金購糧卻不會有這種惡果。張邁認同了他的觀點,卻還是有一樁難處。那就是祟西唐軍帶到高昌的軍資也不夠進
鄭濟于是又提出,以不公開的方式將他這次帶到高昌的所有財產都捐獻出來,“國家有因難,我們做商人的也該出一份力量。”
張邁沒有拒絕。當即啟用他為秘密募糧使,在高昌城市井開了一家米鋪,以商鋪的名義公開收購糧食。時已入冬,糧食價格本來就較秋天來得貴,而鄭濟開出來的價格又是冬天糧價的三倍,而且宣布有多少收多少。消息傳出轟動全城,無論百姓還是商戶,但聽說此事都打起了小算盤,許多人家貪錢圖利,在留下自家的口糧之后便將余糧拿出來賣。
沒一天時間鄭濟就將他帶到高昌的資財花光了,于是鄭濟又向高昌的和尚借錢,而由張邁居中作保,鄭家的豪富之名高昌眾僧多有耳聞,他開出來的利息又高,加上再有張邁作保,借起錢來便源源不絕,其中更有一些富室左手賣糧,右手就將錢借給了鄭濟,張邁對此雖然有所察覺卻假裝不知。
這一來高昌地區的糧價就忽然高了起來。不但本城民間的百姓紛紛出售余糧,更因此出現了許多糧販子到各處到買到賣,連帶著將周邊的糧價也抬了起來,張邁當初問諸城諸部的富豪與權勢者捐獻糧食時人人哭窮,這時在高價的引誘下,整個高昌地區的余糧就像“無中生有”般忽然冒了出來,其中猶以蒲昌城流出的糧食最多。
不但高昌地區,就連相連的伊州地區也有些人聽到了消息動了心,糧食的出口無論在那個時代都是較為敏感的事情,所以有一些人便驅羊運麥,走小道走私他們倒也不一定需要走到高昌去,只要運到赤亭關附近就會有糧販子以高價收購。
慕容歸盈和慕容據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各有各的感受,慕容據道:“爺爺,看來張大都護果真是愛民如子啊。寧可自己吃虧也堅守不加稅的承諾,只是他這樣買糧法,能吃得消么?”
慕容歸盈淡淡一笑,說:“收取民心的手段罷了。至于買糧的錢,今天虧了,明天準能翻倍賺回來的。佛陀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那可不是佛門的空。”
慕容據道:“爺爺,那么這位張大都護是否值得信任?值得結交?”
慕容歸盈道:“他在這么困難的情況下都能信守承諾,自然是值的信任,不過能守信的人,有時候卻比反復無常的小人更加可怕。”
對于爺爺的后半句話,慕容據卻是聽不懂的。
慕容歸盈到達伊州后向主帥曹元德匯報了此去的成果:張邁仍然堅持大唐法統,但也認為在非常時期有些事情也可以變通,同意了歸義軍方面提出的高昌并入安西、伊州并入河西的主張,共同防范伽,并為了加強雙方的同盟關系,仿于閱例開放邊境,許安西、河西的商人能夠彼此往來。
張邁還提出希望與曹議金、李從德三家會盟,以促進唐屬諸藩的同盟關系,至于會盟的時間地點,張邁以為地點可以在焉者、在高昌,也可以在蒲昌海,時間方面則越快越好。
慕容歸盈在向曹元德轉達此事以后又擬了一封文書詳細敘述此事,交給孫子慕容據讓他回敦煌親自呈給曹議金。
慕容據拿到文書以后便冒著寒冬趕回敦煌,伊州離沙瓜二州已經不遠。慕容據于十二月初二趕回敦煌,將文書呈給曹議金,這時沙州方面已經撤回了在孔雀河的駐軍,曹元深也回到了敦煌,他們父子三人商量的時候慕容據也得以在旁邊聽著。
曹議金看完了慕容歸盈所擬的文書以后,問兩個兒子的意見,道:“張邁要與我會獵于蒲昌海旁,你們看如何?”
曹元深道:“張邁自起事以來抑胡興漢,而且他事事都維護大唐法統。我以為這個朋友我們應該結交。”
曹元忠也道:“二哥說的不錯。這位張大都護英雄了愕,我也覺得他值得結交。”
曹議金道:“除此以外,你們就沒有其它見地了?”
曹元深、曹元忠齊聲道:“請父親指點。”
曹議金一笑,道:“會盟是可以的。但這番會盟最要緊的,一是要張邁承認河西當歸我們曹家所有。二是要與他建親,將他擠兌住,那他以后受限于同盟之約就不敢輕易東侵了,而我們卻可以背靠這個盟友。戮力經營東路。我有預感,咱們曹家在西域百世不易的地位也將由此而鞏固!”
慕容據聽他們說來說去,都是講如何擴大地盤。對比起安西軍那種為國為民的信念便晏得私心極重。他是少年人,心事還藏不大住。臉上便有些不大自在。
曹議金卻會錯了意,招他近前,道:“此事若能順利,往后河西將是咱們曹家與慕容家共貴共榮之天下了。”
這句話其實是要借慕容據的口說給慕容歸盈聽的,慕容據雖然年輕。但看破這一點的聰明還是有的。心中反而生出了幾分慚愧來,暗道:“大英雄,大英雄”他們安西或許有吧,但我沙瓜二州,卻不過是有幾個大家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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