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拔也道:“那當然,不過以大汗的個性,聽說安西吞并龜茲一定會大大發怒。多半不久后就會率領大軍西征,到時候來到來到焉者,發現我們將焉者境內除了本城之外的領土都丟光了。只怕會那怒火還會燒到將軍身上。”
同羅聽了,本來還是滿腔的興奮,卻被這兩句話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驚道:“那的確有可能!那可如何是好?”
仆拔道:“為今之計,一是要設法讓大汗身邊的近臣為將軍你美幾句,二是要山渾績。讓大汗知道將軍的功勞。”nbsp;nbsp;同羅點了點頭,說道:“不錯。”
仆拔又道:“要想結交近臣。本來盧明德那廝是個選擇,可惜這次他捅出這么大的簍子,大汗暫時還未降罪,那多半是遠在千里之外還沒核實真相,而且大汗身邊也還有他的人在幫腔,可等大汗一見到盧明德質問明白,多半馬上會宰了以盧明德是依靠不得的了。不過這人也不是沒用處,約昌相爺早就想整死他還有他的同伙,只要我們來個落井下石,幫忙羅列出對盧明德不利的種種證據來交給約昌相爺,約昌相爺一喜之下一定會將幫我們說話的。”
同羅連稱不錯,仆拔又說:“至于功勞方面,這次的鐵門關和談我看不妨試著再利用一下,我看安西軍最近的舉措有些怪異,也不知道為什么,似乎歸義軍說什么他們就答應什么,咱們雖然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么古怪,卻不妨試一試,如果能夠利用曹元深將安西軍騙離焉者境內,回頭我們便向大汗報喜;說安西軍是被我們趕走的,大汗見我們能夠為回紀守土,再加上約昌相爺的美的話多半還會有嘉獎,西征路上或許還要用將軍你做先鋒呢。”
同羅大喜,便采納了仆拔的建策,派他代表焉者前往鐵門關議和。
這件事他也沒有宣揚,但不知為何盧明德這個五路通卻就知道了連夜跑來說他乃是大汗派出來的使者,與安西軍議和的事情由他主管,這次鐵門關之會他一定要參加,且必須由他挑頭。
盧明德的這個要求倒也是名正順,而且他在高昌回訖并非孤家寡人,在他背后支撐他的是回訖高層領依佛教的一個群體,而這一派勢力在焉者也有相當的影響力。雖然同羅已經決定要對盧明德落井下石,但盧明德現在只是被推到井口,還沒掉下井里頭呢,所以石頭也就不能出手,和仆拔商量了一番,便依從了他。
盧明德走了以后。骨咄又來了,也是聽說將與安西軍議和而要求參與其事。纏了好久,同羅才同意讓洛甫一起前往鐵門關。
鐵門關離焉者不遠,此事決定之后同羅就派人前往鐵門關,又在城內城外埋伏了兵馬,心想如果張邁真的來又防范不足的話就直接將他拿下,那還哪里需要客氣的。
看著已經九月十七,十六日黃昏歸義軍的三千兵馬先開到了鐵門關以南十里卻不近前,直到第二日破曉才又緩緩靠近,仆拔派人接曹元深上城樓相會。鐵門關只是一座小城,用于駐軍,城內幾乎沒有普通居民,安西軍退走之前已將門戶機關以及各種防御設施拆卸了個干凈,所以這地方已變成了一個四面通風的空洞建筑。
曹元深和同來的閻一山均想這次安西之所以罷戰撤兵,全是托了自己的調停,若不是多虧了歸義軍的情面,只怕現在焉者還在安西軍的包圍之中,到達鐵門關之前心里自然而然地便認為高昌方面應該對自己心存感激。
不洲他們興沖沖地趕來。上了城樓之后卻發現回訖人對他們的反應十分冷淡,雖然還算不上敵意。但也絕沒將他當成恩人,似乎安西軍搬退一事與歸義軍的調停沒什么關系一般。曹元深心里登時不舒服起來。
閻一山上前寒暄,介紹雙方主要人物,閻一山眼光也頗為獨到,見盧明德神不守舍,仆拔顧盼自若。洛甫憂愁不安,再聯系之前得到的情報,心想:“高昌的代表明面上是以盧明德為首,但現在擁有實際決策的卻應該是這個仆拔,洛甫是亡國之人,在這里就是個擺設。”
雙方寒暄完后,曹元深道:“趁著安西軍還沒來,不如我們兩家先合計一下,若能達成共識。待會張大都護來了便能省卻許多功夫。”
仆拔問道:“達成什么共識?”
閻一山道:“這次安西和高昌起了誤會,張大都護領兵東進,圍了焉者,幸好得我歸義軍出面才暫時退去。眼下這次會談,事主是貴國與安西軍,我們則做個和事老,希望雙方能夠以和為貴,各退一步,平定干戈,讓兩邦百姓都少受些苦難。”
這幾句話大唱和平高歌,實際上內中卻含有邀功之意,且將歸義軍擺到了一個老大哥的位置上,點明了這次安西軍的解圍、退兵都是歸義軍的功勞。
仆拔卻搖了搖頭,道:“歸義軍千里迢迢趕來調停這個我們多謝了,不過安西軍西撤是聽說我們大汗回來嚇怕了,并不完全是曹二公子之吃”
閻一山一怔,他可沒想到安西軍分明是給了歸義軍面子才退的圍,但一回頭回繞這邊卻一點也不領情,也不認賬!
曹元深也是一愕,細眼看仆拔時,只見他嘴角帶著一絲不經意的冷笑,原來曹議金這些年對甘州回訖、高昌回繞采取的都是委曲求全的低姿態,這種外交政策雖然暫時保住了沙、瓜兩地的平安,卻同時也養成了周邊胡人對漢人的蔑視。盡管仆拔此來有意利用曹元德,但高昌回億對沙州歸義軍多年來都是居高臨下的姿態,久而久之已成習慣,見到了曹元深也當他是下等國家來的人,并不很當回事。這等神情雖非故意為之,卻比故真為之更讓曹元深趕到憤懣!
這段時間安西軍以高姿態崛起于西域,對四周胡人采取的都采取了大棒政策,從嶺西回訖到龜茲回訖到薩曼,所有與安西軍交戰者都被趕得抱頭鼠竄,為西域漢民大大爭了一口氣。便是在變文之中,塑造的張邁也是一個高高在上俯視西域諸胡的英雄形象。
唯獨在對歸義軍時張邁卻一反咄咄逼人,轉為屈己順人,張邁的這種態度無形間是抬高了歸義軍高層的自我定位:張邁俯視諸胡,面對曹議金時卻謹慎小心,這一對比之下,顯然曹令公的地位當然更高。
而這次安西軍更因為歸義軍的兩句話而罷戰退兵,這就更增強了曹氏家族的這種自我評價,所以曹元深到鐵門關來,是以一種施恩者的心態來的。
可是現在,雙方都還未深談。仆拔只用了兩句話和一個表情,就徹底撕爛了曹元深心中那自以為尊大的幻覺,將他重重地從云端直摔到泥坑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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