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張邁下令烹羊宰牛,大宴三營,三營將士除了輪值者之外全按編制坐好,一個火為一席,就地而坐。
不久香噴噴的面食流水般端上來,每一火又各分得一頭肥羊,三營都是作戰隊伍,沒有專門的廚師,那頭肥羊就交給將兵們自己烤。
藏碑谷里頭的農奴、牧奴缺衣少食,又無醫藥,先天體質差一點的早就死了,大石頭、小石頭兄弟和馬小春等人能在藏碑谷那等艱難困苦中熬下來本身體魄都是很強的,只是營養不夠,大部分人都是面黃肌瘦,干猴子等更是肋骨畢露!
這時那些生羊發下來,小石頭連吞了幾口口水,要不是火長慕容旸盯著,他差點就要不顧羊還沒烤熟就生吃了。
“上次咱們吃到肉,是什么時候來著了?”小石頭問。
干猴子望著篝火,呆呆說:“是上輩子吧。”
西域地方并非全都以肉食為主,伊麗河流域所產牲畜、谷物都不少,但回紇壓迫得厲害,谷中唐民便都只能以糟糠加牛奶羊奶充饑。
小石頭舔了舔嘴唇:“哈哈,我比你好,去年我就剛吃過一回。”摸了摸屁股:“雖然后來屁股開了花,不過也值!哈哈。”想起了自己偷羊吃的場景,忍不住直樂。
馬小春瞄了他一眼:“當時肉都還沒烤熟呢,你就搶,結果怎么樣?被抽屁股的時候肚子就開始鬧,那稀屎居然被打得噴了出來,打完了屁股又拉了三四天的肚子,居然還沒要了你的小命,想起那件事情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的命賤,閻羅王不要。”小石頭嘻嘻笑著,“不過老天爺對我也真不錯,還讓我有今天,昨天才報了抽屁股的大仇,今天又有羊肉吃了,而且不用偷偷摸摸,哈哈,哈哈。”笑得嘴都裂開了。
慕容旸本來正全神貫注地烤肉,聽到這里忍不住罵了一聲:“呸!什么出息,不就一頓肉嘛。”
慕容旸烤肉的本事一般,用火不夠均勻,一些地方還血淋淋的,另外一些地方卻已經熟了,小石頭聞著那味道,口水扒拉扒拉往下掉,幾次就要伸出手去,卻總是忍住。慕容旸道:“你先就著羊奶,先吃面片啊。”
“不要!”小石頭叫道:“我要留著肚子!”
馬小春見到,叫道:“火長,我幫你忙。”接過手來,慕容旸見了他烤肉的架勢,忍不住出演稱贊。
大石頭哼道:“他常給回紇人看火烤羊的,家里又有個富親戚呢!這肉的味道,咱們都沒什么口福,他卻不知嘗過幾回了。”
馬小春卻不理會,只是專心烤羊,把一頭肥羊烤得猶如涂了一層黃金一般,周圍諸火聞到味道無不艷羨。
張邁帶著郭洛楊易巡視諸篝火,一路和新老將士打招呼,巡到這附近時,見馬小春烤得如此好羊,忍不住大贊:“好香啊!”
這時羊已烤成,只等慕容旸動手分割,小石頭已經食指大動,馬小春聽到張邁的聲音,冷不丁撕下一片羊肉來,捧到張邁面前道:“請張特使嘗嘗小春的手藝。”
張邁見那羊烤得熟而不焦,伸手接過,觸處甚嫩,納入口中一咬,齒頰盡香,只幾下子把這塊肉都吃完了,脫口大贊:“好羊,好羊!我可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烤羊。聞著想吃,看著想吃,拿到想吃,吃了還想吃。”
馬小春又撕下一片來奉上:“張特使喜歡,那是小春的榮幸。”
張邁伸手接過,咬了一口,忍不住又是一番夸獎,又對郭洛楊易道:“你們也嘗嘗,真是很不錯!”
馬小春又撕下兩片來,請郭洛楊易品嘗,郭楊兩人各吃了一片,也都是贊不絕口,張邁夸獎不已,道:“你叫馬小春?”
“是。”馬小春趕緊應道。
張邁笑著點頭,記住了這個名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馬小春臉上如沐春風,叫張邁見了心中更是舒服,正要離開,猛地見篝火對面小石頭嘟著嘴,黑著臉,張邁對這個少年頗為關注,便又停步問道:“小石頭,干嘛啊,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小石頭憤憤道:“剛才慕容火長說,這頭羊是給我們一火的,你干嘛卻來跟我們搶肉吃?”
張邁一呆,慕容旸趕緊呵斥住小石頭,向張邁賠罪:“特使,這孩子沒見過世面,你別見怪。”張邁卻推開他,就對小石頭道:“我就吃了兩片啊,你犯得著就為這個跟我生氣不?”
小石頭叫道:“這么一頭羊,我們十個人分,每個人分不了多少的。現在你吃了兩片,”指著郭洛楊易:“他吃一片,他吃一片,這羊腿上的肉就撕得沒了!你是大人物,要吃什么,隨時都有,我們幾個今天可是第一次正經地吃羊肉呢,你就把我們的好肉都搶了去,這算什么事?哼,馬小春羊肉是烤得好,但現在你吃一片,他們吃了兩片,你們開了這個頭,待會什么校尉、副校尉都過來一下,然后什么隊正副隊正也來,都要了幾片去吃,我們給還是不給?你是特使,我是個小兵,我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只有自己生氣生氣還不行啊!”
郭洛楊易都沒想到自己只吃了一片肉,就惹來他這么長一番話,張邁拍了拍額頭:“被你這么說,好像真是我理虧”
小石頭叫道:“當然是你理虧啦。”
張邁被他頂撞得甚是尷尬,臨近幾個火的將兵見有人頂撞特使,紛紛看了過來,慕容旸忙喝小石頭住口:“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跟張特使頂嘴!”
張邁斥道:“你喝他干嘛,他說的也有道理。而且是很有道理!”便問小石頭:“這肉我不吃也吃了,那按你說,卻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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