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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第 52 章

    小孔氏不由地想到了自己嫁進宋家之前。

    那時候她姐姐病重了,而孔家女嫁進宋家本就是向上攀的高嫁,若姐姐一死,雖然留了兩個孩子,可到底和宋家要疏遠起來了。

    她姐病死之前,和她單獨說過話。

    那天外面在辦宴席,吵吵鬧鬧的,姐姐的屋里卻靜著。

    “你姐夫是什么樣的人,你也應該看出來了。他這些年對我多體貼多溫柔,可惜我命不好,子嗣上不順,自己身子骨也不爭氣,享不了那樣的福了。”

    她姐姐一邊說著,一邊抓住了她的手。

    “我死了,你姐夫早晚要續弦。我那兩個可憐的孩子,早晚還是要落進繼母手里。你姐夫那般溫柔體貼,也早晚給了別人。我這么一想,就不甘心,可我這身子撐不了一個月了,我心里明白,我再不甘心也沒用。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蘭霜,你若是想要這一切,那可就太好了。”

    姐姐忽然抓緊了她的手。

    “蘭霜,這一切你想要嗎?”

    想要嗎?

    小孔氏當時一下就被問懵了。

    她也正是婚嫁的年紀,嫁人是橫在眼前的大關。

    她沒立刻回答,外面有孩童的腳步聲漸近,不時,宋溪拉著宋遠洲進了房來。

    兩個孩子都還小著,宋溪五歲,宋遠洲才三歲。

    兩個都穿的厚厚實實的,宋溪扎著兩個小啾啾,系著紅絲帶,臉上紅撲撲的,遠洲那孩子瘦了些,但眼睛大大的,白白凈凈、少寡語惹人疼。

    兩個孩子上前跟她行禮。

    他們叫她“姨母”,她第一次仔細打量兩個孩子。

    兩人長得很像,長著孔家人和宋家人容貌上的優點,一樣的漂亮。

    行過禮,他們撲到了姐姐的床前說話。

    宋溪話多,嘰嘰喳喳說了一堆,遠洲就在一旁聽著,卻把自己的手爐塞進了姐姐的手里。

    “娘親暖手。”

    姐姐愛憐地看著兩個孩子,眼眶濕了濕......

    不多時,兩個孩子走了。

    姐姐又叫了她。

    “蘭霜,你看小溪和遠洲多惹人疼,你若是嫁進宋家,這兩個孩子都叫你母親。沒有比姨母做繼母更好的了。等他們大一點,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小溪和遠洲還能帶著弟弟妹妹一道玩,這多好呀!孩子好,你也好,不比你嫁給那些窮書生要強得多嗎?”

    姐姐拍著她的手,眼淚在眼眶打轉。

    彼時,小孔氏仿佛看到了姐姐口中那些場景。

    宋家的主母成了她,一切別人羨慕的姐姐擁有的一切,都落到了她身上。

    她心動了。

    ......

    小孔氏想到從前的事情,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眼睛睜開同沒睜,沒什么區別,四處都是黑暗。

    厚厚的窗紙透不進朦朧的月光,小孔氏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尋找光亮。

    而她什么光亮都沒尋到。

    就如同她尋不到她姐說的、嫁進宋家的美好生活一樣,她什么都沒有,連屬于她自己的孩子都沒有。

    都沒有。

    計英一直睡不著,她躺在床上腦袋發懵。

    過了一個多時辰,宋遠洲回來了。

    計英裝作自己睡著了,毫無動靜。

    她以為他會回到床上,困住她一般地箍著她入睡。

    她想想就發自內心地不適。

    可是床前卻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說不出的熟悉,讓計英忍不住想要轉頭看過去。

    她到底忍不住看了,看到了鋪在地上的被褥,看到了靜默抱著被子準備躺下的男人。

    宋遠洲好似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看了過來。

    計英被他看了個正著。

    他微微笑了笑,或許感到了她的疑惑,他輕聲道。

    “你在這地鋪上睡的那些夜晚,我會三倍還回去。”

    他說完,沒再有一句多,吹熄了蠟燭,躺在了地鋪上。

    室內的冰鑒還在散發著冷氣,伴隨著幽香,有了幾分計英剛來宋家時的感覺。

    那位睡在地鋪上的二爺悶悶咳了兩聲,好似怕出聲太大驚了什么人,又悶悶地按了下去。

    計英腦中更加發懵,不知過了多久才睡著了。

    ......

    翌日一早,計英還沒睡醒,就被外面的聲音吵醒了。

    她聽見了厚樸的聲音。

    “我要見英英姐!”

    計英假死之后,茯苓怕厚樸在歌風山房里面總是走不出悲傷情緒。

    這孩子是個腦子一根筋的,茯苓便求了宋遠洲把他放到了莊子里。

    今日剛剛接回來。

    他在外面大喊,計英和宋遠洲都醒了過來。

    厚樸是什么樣的性子,兩人都知道,立刻穿了衣裳見了厚樸。

    厚樸見了計英先是哭,而后傻笑了起來,他從懷里掏出好幾張畫紙,每一張上面都有許多人,但也總有一個人的面目,只有輪廓卻畫不出來五官。

    宋遠洲在旁看著,回想起前段時日的事,心里的痛翻了上來。

    他悶聲咳喘。

    計英也是鼻頭一酸,拉住了厚樸的手。

    厚樸又哭又笑,拉這計英往外走,要去拿了畫筆把計英都畫上。

    茯苓也抹了眼淚。

    宋遠洲沒有攔著,深深吸了口氣吐出來。

    他看著計英三人去了院子里,也沒有追上去,在他們都走了之后,再次忍不住咳了起來。

    黃普聞聲端著藥過來。

    “二爺今日咳得有些厲害,定是昨晚在祠堂跪得太久了,還、還睡了地鋪......房里冰鑒本就不利于二爺的病,二爺怎么還能睡地上呢?!”

    黃普是一萬個不明白。

    他從小伺候宋遠洲,曉得宋遠洲這身子底子有多差,春夏秋冬多小心多謹慎,才能養好一點點。

    現在,二爺居然跪了祠堂之后,睡在有冰鑒的房中地上。

    宋遠洲揮手讓他不要多說。

    “族里還有事,服侍我換了衣裳過去。”

    宋遠洲換了衣裳,走動之間雙膝發疼,不僅發疼還冷得厲害。

    他在疼痛中一步步走著。

    他可以想象,當時的計英是如何的滋味。

    他在院子中間站了一會,看到計英三人在竹林下畫畫,他心下說不出的安定。

    雖然享受這安定就像站在刀尖,一不小心就會被刀穿了身。

    ......

    宋遠洲暫時離開了歌風山房,計英和茯苓厚樸說了會話,忽的有人過來傳了話。

    “計姑娘,夫人叫你映翠園走一趟。”

    這話一出,茯苓便拉了計英的手。

    她低聲問計英,“你可想見夫人?”

    計英當然不想見到小孔氏,小孔氏還總令她感覺有些陰陽怪氣。

    她說不想見。

    可就算宋遠洲說她不是奴婢,但奴籍在身總沒錯。

    小孔氏可是宋家的夫人,若是以奴婢逆反責罰她,那她怎么辦?

    茯苓卻給她遞去了安心的眼神,上前站了出來。

    “二爺吩咐了,計英不能踏出歌風山房。還請回稟夫人,這是二爺的意思。”

    這一下,就把小孔氏的人擋了回去。

    計英松了口氣,只不過映翠園的那位夫人聽到回稟,忽的笑了一聲。

    “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她說著,站起了身來。

    “她不來不要緊,我可以過去。反正我這做母親的,總得顧念兒子的事情。”

    小孔氏說著,由人扶著向歌風山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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