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般年歲,定親了吧?可是同葉先生?”
計英被她突然問得一愣,她說不是,說完就后悔了。
徐氏看住了她,有那么幾息,目光銳利仿佛要將她看透,之后轉頭又看向了陸楷。
“我楷兒也沒成親,真是我心頭一樁大事。我就盼著這次能借他外公的光,給他定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她將“門當戶對”四個字咬的重,說完之后,最后看了計英一眼。
計英在她的目光中,微微垂下了頭。
陸楷臉色泛青。
徐氏掃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了兩句客套話就走了。
她沒有帶走陸楷,陸楷卻也站不住了。
他不知所措地走上前,好像想和計英說些什么,可是以他們的關系,說什么都很莫名其妙。
最后還是計英看著徐氏帶來的瓜果,微微笑道。
“伯夫人同世子都待師兄和我太好了,計英真是無以為報。”
陸楷在她的話里,更加沒法說什么了。
他搖搖頭,說不出什么旁的話來,只得匆忙離開了。
陸楷一走,計英回到了房中,把剛拆開的包袱又重新系了起來。
她想等葉世星回來,同葉世星商量,換個地方落腳。
再這么住下去,是真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了。
可是天大地大,她如落葉飄搖,何時才能找個屬于她的安穩的地方住下來呢?
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地方?
只是她正想著,葉世星十分匆忙地跑了回來,他甫一回來就同計英道。
“英英,你回蘇州吧!”
計英吃了一驚,“師兄,蘇州還是太危險了,我想著自己去松江城里典一間小屋先住著,等你忙完徐家的事情咱們再計議。”
葉世星卻被她說迷糊了。
“你說什么呢?他要回來了,你不去見他?!”
計英怔了一下,“誰?”
葉世星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湊在她耳邊。
“你三哥往家里送信了!說他要回來了!”
計英手下一顫,手里的包袱掉落在了地上,撲起地上的細塵。
她眼中一下子涌出兩行熱淚。
“我、我現在就回去!”
蘇州,宋家。
黃普悄悄找到了川二爺宋川。
“川二爺,我們爺總說那日在街上見到了姑娘,這都好幾日了,還反反復復念叨,一直派出去人手去尋人,再這么尋下去,滿蘇州城都知道我們爺在找姑娘了。更要緊的是,爺懷疑姑娘可能已經離開了蘇州城,正要去周邊的鄉縣里找人呢,說是要親自去的!”
宋川捏著眉心犯愁。
宋遠洲的身體狀況他再了解不過了。
他本想用計英沒死而是逃了的借口,當做給宋遠洲的定心劑,可誰曾想,心是定了,可人卻異常地安定不下來。
連續吐血這么多日,人必須要靜養,不然身子根本受不住。
宋川怕宋遠洲身子撐不下去,干脆跟太醫院告了長假,眼下就住在宋遠洲的東廂房里,有事情以便隨時照應。
宋遠洲在蘇州城里找人已經夠大功干戈了,身子虧空的厲害,他費了許多工夫,終于讓他不再吐血。
可他若是還要頂著烈日,車馬勞頓出城尋人,宋川只怕他一不留神,宋遠洲就活不了幾日了。
他聽了黃普的話,深吸了口氣。
難道說,他到底還是要告訴宋遠洲,其實他們已經確認了小西屋里那個燒焦的尸體,就是計英嗎?
那家主,能撐得住嗎?
宋川很猶豫。
他這里正猶豫著,就聽見宋遠洲的腳步聲響在了院子里。
腳步還有病態的虛浮,但他語氣卻異常的堅決。
“套車,我去松江。”
宋川兩步出了房門,“去松江做什么?”
宋遠洲并不看他,只是目光看向東南方松江的方向。
“聽說那葉世星去了松江徐家做事,說不定她也去了,兩人在松江匯合。我過去找她,定能找到。”
黃普苦著臉在宋川身邊小聲道,“川二爺,二爺他就是這樣,整日胡想......”
宋川深吸了口氣,走向了宋遠洲。
“遠洲,我們所有人在那之后都沒有再見過計英,只有你說在見過她,這會不會是你的幻覺?”
宋遠洲怔了一下看過來。
宋川繼續道,“你現在身子狀況很不好,再加上為了讓你不再吐血,我下了猛藥的原因,不乏出現幻覺的可能。遠洲,你看到的真的是幻象,我們別找她了,好不好?你需要靜養。”
宋遠洲低咳了兩聲。
“我不找她,她不會主動回來。我不是看到了幻象,那天街上的人肯定是她。我現在就去松江。”
他說著,當真要去,宋川的勸告一點用處都沒有。
宋川拉住了他,順勢扣在了他的脈搏上。
“你覺得你這身子,真的經得起這般折騰?!你清醒清醒!”
宋遠洲又是一聲低咳,語氣里滿是清醒。
“我很明白我在做什么,況且,我也死不了。”
“死不了?”宋川氣笑了,“你真覺得你死不了?”
“自然。”宋遠洲看向他。
“我其實比你清楚,老天爺只會讓我活著受罪,不會讓我死了痛快。”
宋川沉默了一陣,最后看著宋遠洲,低聲開了口。
“若真死不了,我該放心了,有些事情,我該跟你說明白了。”
宋遠洲抬眼看去,“什么事?”
宋川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計英的尸體已經確認了,我讓人將她從小西屋里抬了出來,找了道士給她超度。你要想去找她,她......就在府中冰窖里。”
耳中好像灌了水,宋川的話隔著水傳過來,他聽不真切,或者不愿意聽真切。
他腳底晃了一晃。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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